林糯是在號角聲響完之後才到東邊高臺的。
蘇德全給他挑的位置確實好,高臺是一處天然土坡搭的,臺上只設了一張矮几兩把椅子,視野卻極開闊,能看清大半個圍場的動靜。
遠處的山林在晨光裡呈現出深淺不一的墨綠色,偶爾能看見成群的飛鳥被馬蹄聲驚起,撲稜稜地飛過樹梢,甚至還能隱隱約約聽見獵犬的吠叫和將士的呼喝聲。
金子也被他抱來了,此刻正窩在他腿上,對著遠處傳來的聲響豎起耳朵,尾巴尖一顫一顫的。
林糯一邊給金子梳毛一邊往圍場裡張望,他在找蕭景棲和蕭承璟的身影。
按理說蕭景棲不會跟著前鋒營一起衝,他應該帶著小璟在後頭慢慢走。
可是看了好一會兒,除了偶爾從林間驚起的飛鳥和遠處時隱時現的旗幟,他什麼也看不清,他回頭問:
“蘇公公,你能看見陛下嗎?”
蘇德全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,拂塵搭在臂彎裡,瞇著眼睛往遠處看了一會兒,搖搖頭:
“老奴這眼神,別說陛下了,連馬都看不清,小林子莫急,陛下身邊有親衛跟著,不會有事的。”
林糯“哦”了一聲,又把頭轉回去。
【誰擔心他了,我就是想看看小璟第一次打獵是什麼樣子。】
【小璟昨天說要給我打兔子來著,好想吃。】
林糯把梳子放在膝上,託著下巴往遠處看,晨風把他的髮絲吹得微微拂動。
不知為什麼,在這片熱鬧的圍場裡,他忽然覺得心裡格外安靜。
【這樣的日子,真好啊。】
【要是能一直這樣就好了。】
而此時,圍場深處,蕭景棲勒住馬,抬手示意身後的親衛散開。
他身前二十步開外的灌木叢裡,一隻灰兔正豎起耳朵,警惕地四處張望,這隻灰兔子顯然是剛剛被前方的馬蹄聲驚出來的,還沒來得及找到新的藏身之處。
蕭景棲轉頭看向身側的蕭承璟。
蕭承璟騎在一匹矮腳的小馬上,小臉繃得緊緊的,手裡攥著他的小弓,此時弓已經被他拉開了,箭搭在弦上,他太想射中了,也太想在父皇面前表現了,所以他現在很緊張。
蕭景棲自然看出來了,他開口說道:“別急,呼吸放平,肩膀放鬆,看它的前腿,不要看它的頭。”
蕭承璟深吸一口氣,按照蕭景棲說的,把肩膀沉下去,箭頭微微往下壓了一點。
蕭景棲又繼續說:“對,等它轉向你的時候再放箭。”
蕭景棲剛說完,灰兔就往前跳了兩步,身子轉了個方向,側身對著蕭承璟。
“嗖”的一聲
箭離弦的聲音清脆而短促,那支特製的小箭在空中劃過一道低平的弧線,擦過灌木的葉子,篤地一聲釘在了灰兔後腿邊的泥土裡。
偏了一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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