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糯愣了一下,他看著蕭景棲垂下眼去疊手套的動作,動作那麼小心翼翼,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,
林糯忽然明白過來,蕭景棲不是在跟小璟爭一雙襪子或一條圍脖,他是在確認,確認他自己在他心裡的位置,有沒有被任何人取代,
哪怕是他們共同疼愛的小崽子也不行。
這個人,坐擁天下,卻在他面前連一點安全感都不敢理所當然地攥著。
林糯笑了,伸手捧住蕭景棲的臉,把他的臉從低垂的角度抬起來,讓他的目光不得不對上自己的眼睛。
燭火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著,映得林糯的眼眸裡像盛了一汪暖融融的蜜糖。
他輕聲說:“誰也沒有陛下重要,畢竟你可是我夫君啊。”
蕭景棲的呼吸頓了一瞬,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面前這個人,伸手覆住林糯捧在自己臉上的手,偏過頭,嘴唇在他掌心裡落下一個極輕的吻。
“你在朕心裡,也是最重要的。”
林糯眨了眨眼,耳根又開始燒了。
他下意識想把手抽回來,但蕭景棲按得牢牢的,根本不給他逃跑的機會。
他只好偏過頭,把半張臉藏進自己另一隻手的袖子後面,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和一對紅得透明的耳朵尖。
“……知道了,”他小聲嘟囔,聲音從袖子後面傳出來,悶悶的,“你鬆開,我還要吃飯呢。”
蕭景棲看著他這副害羞到恨不得鑽桌子底下的模樣,終於放過了他,鬆開了手,但嘴角那個得意的笑怎麼都收不住。
吃完飯,蕭景棲並沒有等蕭承璟回來。
而是起身從屏風上取下那件最厚的鶴氅,仔仔細細地給林糯繫好領口的帶子,又把他那條被蕭承璟系得歪歪扭扭的圍脖解下來重新圍了一遍,最後把那隻銅手爐換了新炭,塞進林糯手裡。
全套流程行雲流水,顯然已經做過無數遍了,他伸出手牽住他:
“走吧,帶你去個地方。”
蕭景棲沒有說要去哪,林糯也沒有問。
等兩個人並肩站在觀星臺最高處的露臺上時,林糯才明白蕭景棲為什麼要帶他來這兒。
整座紫禁城在腳下鋪展開來,紅牆黃瓦被新雪覆了大半,飛簷翹角上掛著一層蓬鬆的白,遠遠近近的宮燈在雪幕裡暈開一圈圈暖黃的光。
抬頭是漫天大雪紛紛揚揚,低頭是瓊樓玉宇靜謐安詳,天地之間彷彿只剩下他們兩個人。
蕭景棲從身後環住林糯的腰,下巴擱在他的頭頂上,鶴氅張開將兩個人一起裹住。
雪花落在他們肩頭,誰也沒有伸手去拂。
蕭景棲的聲音在靜夜裡顯得格外低沉溫柔:
“朕從前一個人來這兒的時候,只覺得風大,冷得很,今天倒覺得,這雪景確實不錯。”
林糯靠在他懷裡,捧著手爐,嘴角彎彎的,他看著露臺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白雪的地面,忽然笑著問:
“那陛下明天可有工夫陪我堆一個雪人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