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書房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。
從前只有蕭承璟、裴硯、王錦初三個人，太傅在上頭講經史，底下三個學生正襟危坐，課堂安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鳥叫。
可現在不同了，十個人擠在一間書房裡，太傅還沒進門，屋子裡就已經炸開了鍋。
裴硯拉著新來的兵部侍郎家的兒子比手腕。
王錦初在角落裡翻書，旁邊的禮部尚書家的小孫子湊過去看，兩個人安安靜靜地討論書上的批註。
而蕭承璟則被一群新同窗圍在中間，大家七嘴八舌地問他問題：
“太子殿下您真的會鳧水嗎？太子殿下聽說您的貓生了一窩小貓可以送我們一隻嗎？太子殿下行宮的荷花真的比御花園的大嗎？”
蕭承璟坐在人群正中央，挨個回答，忙得不亦樂乎，臉上掛著一種從未有過的新鮮與興奮。
他忽然覺得有這麼多同齡人一起讀書也挺好的，雖然吵是吵了點，但比從前只有三個人的時候熱鬧多了。
而阿璃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，兩隻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，背挺得筆直，眼睛卻一直偷偷地往蕭承璟那邊瞟。
他被安排在王錦初旁邊，王錦初對新來的伴讀很是照顧，主動幫他翻書，告訴他今天太傅要講哪一篇。
還把自己的墨借給他用，說話的時候語氣溫和有禮。
阿璃小心翼翼地接過墨條，手心全是汗，不敢弄髒了王錦初的書案。
他剛來幾天，還沒完全適應宮裡的生活，跟在場的孩子們也不熟，不敢湊上去說話，更不敢往太子殿下身邊擠。
他從小在北境的窮村子裡長大，連私塾都沒進過，別說《論語》了，連字都是這些天蘇德全臨時惡補的。
他看著滿屋子出口成章的同窗，心裡又敬佩又惶然，他怕自己跟不上，怕給太子殿下丟人，怕辜負了林昭哥哥把他從北境帶回來的恩情。
可他又忍不住去看那個被圍在人群中間的人，金燦燦的，像太陽一樣，他只看一眼就覺得心裡踏實了幾分。
太傅進來的時候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屋子。
他站在門口看著滿屋子嘰嘰喳喳的學生，先是愣了一瞬，然後清了清嗓子，用戒尺敲了敲桌案。
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，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端正正地坐好。
太傅的目光在新來的幾個孩子臉上一一掃過，最後落在最後一排那個瘦瘦小小，坐得比誰都端正的孩子身上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然後翻開書，開始了今天的課。
太傅今日講的是《論語·學而》篇，他揹著手在桌案之間踱步，念一句，底下的學生們便跟著念一句。朗朗書聲從尚書房的窗欞飄出去。
林糯在窗外悄悄往裡看了一眼，滿屋子的小蘿蔔頭搖頭晃腦地念書，蕭承璟坐在最前排，聲音最響亮。
阿璃坐在最後排，嘴唇一張一合，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，但念得極其認真，一個字都不敢錯。
林糯彎了彎嘴角，轉身輕手輕腳地走了。
他今天跟蕭景棲說好了，要去御書房陪他批摺子。
其實這也是蕭景棲單方面要求的，說福星大人既然把小崽子送進了尚書房，那空出來的時間理應用來陪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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