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境的路修了五個月,從邊關一直往南鋪去,像一條凍土裡長出的鐵灰長龍。
王錦初每日天不亮便到工地,裹著厚氅,親自帶人勘線、放樁、驗方,連運來的石料都要一塊塊看過。
裴硯有時巡完營,會繞路來工地上尋他,遠遠就看見他站在風口裡,拿著圖冊跟工頭比劃,袍角被風吹得獵獵翻飛,聲音卻清而穩。
裴硯不常上前,只在後頭看上一會兒,心裡想著,這人怎麼這麼著急,修路是經年累月的事,他倒好,像恨不得明天就通路。
可裴硯也知道,王錦初做事向來如此,認準了便全力以赴,半點不肯將就。
從前在尚書房唸書是這樣,後來入了翰林院也是這樣,如今來了北境,還是這樣。
這日傍晚,天又飄起雪。
王錦初從工地回來,滿身寒氣,臉色白得嚇人。
裴硯早在營地門口等著,見了他便大步過去,把厚斗篷往他身上一裹,又去握他的手,一握果然手冰得像鐵。
裴硯皺起眉,生氣的說:“你又站了一天?”
王錦初沒抽手,只低聲道:“有幾個彎道要重新定線,不看著不放心。”
裴硯氣得想罵他,可又捨不得,最後只能拽著人往自己帳裡走,邊走邊唸叨他:
“你一個文臣,修條路,別把自己的命搭上,路修不好還能再修,你凍壞了,誰賠我?”
王錦初被他拽得踉蹌,卻彎起眼睛:“我還沒那麼嬌氣。”
裴硯回頭瞪他:“我管你嬌不嬌氣,從明天起,日頭最毒的時候不許去,風雪大了也不許去,你這條命,是我的。”
王錦初沒說話,只由他把自己按在炭盆邊坐下。
帳中燒得暖,裴硯又給他端來熱水和乾糧,見他不吃,索性蹲下來,把熱餅掰成小塊往他手裡塞:
“吃,不吃我餵你。”
王錦初垂眼看他,心裡那點冷意被這人的蠻橫燙得發軟,他接過餅,慢慢吃了。
裴硯起身去脫甲,裡頭的中衣被汗浸得半溼,背肌隨著動作起伏,是常年習武才有的結實。
王錦初看著他後背一處又一處的傷疤,他說:“我帶了傷藥,你肩上的舊傷該上藥了。”
裴硯說:“不用,早好了。”
王錦初不理他,起身從自己帶來的箱籠裡翻出藥膏,然後走到他身邊,讓他坐下。
裴硯見狀只得依他,解開半邊衣裳,露出肩上一道新結的疤。
王錦初手指沾了藥,極輕地抹上去,他做這些時很專注,讓人忍不住的一個勁的盯著他。
這時裴硯突然說:“王錦初,你知不知道,你每次給我上藥,我都想親你。”
王錦初手指一頓,耳尖發紅,面上卻還強撐著鎮定:
“那你怎麼不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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