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阿璃再收到蕭承璟的訊息時,才知道蕭承璟病了。
訊息是小順子遣人快馬送到南詔的,信上只寫陛下操勞過度,已臥床數日。
阿璃捏著信紙,指尖發白,心口像被細細的針尖紮了一下。
可他沒有動。
他對自己說,京裡有林糯,有蕭景棲,有滿宮太醫,蕭承璟是皇帝,輪不到他一個商戶的人去操心。
他把信摺好,壓進賬冊最底下,繼續撥他的算盤。
可那一整日,他的算盤珠子總撥錯,不是多算了一筆,就是少記了一筆。
夜裡躺下,耳邊反反覆覆都是蕭承璟少時喚他“阿璃”的聲音。
最後他索性坐起來,點了燈,看了一夜南詔鋪子的賬,可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第二日,他仍沒動。
第三日,他備了些補身子的藥材,讓商隊順路帶回京,自己沒走。
他承認自己是在逃。
他逃了這些年,從京城逃到南詔,從蕭承璟身邊逃到山高水遠的地方。
他以為離得遠了,心就能靜下來。
可這封信像一塊投入湖心的石子,把他苦苦維持的平靜砸得粉碎,但真正讓他連夜趕回京城的,是林昭。
林昭派人傳話,只有一句:蕭承璟吐血了。
阿璃當時正在南詔的鋪子裡看賬,聽見這話,手裡的茶盞“啪”地摔在地上,碎瓷混著水濺了一地。
他愣了好一會兒,才像是被人從水裡撈起來一樣,猛地站起來,聲音啞得自己都認不出:
“備馬,回京。”
從南詔到京城,若走官道,快馬也要七八日。
阿璃幾乎不眠不休,只在中途換馬時喝幾口水,其餘時間都伏在馬背上趕路。
他腦子裡空蕩蕩的,只剩下蕭承璟三個字,和那句“吐血了”。
他想起那人從小就不肯示弱,病了也從不會主動說。
那年他還沒離開京城,蕭承璟有一回高燒不退,還硬撐著上朝,下朝後直接栽在御書房裡。
等他接到訊息趕過去,蕭承璟已經燒得人事不知,嘴唇卻還在喃喃地叫他的名字。
那時候他就知道,蕭承璟這個人,身邊是不能沒有人,可他還是走了。
因為他總覺得自己不配,他一個被林昭從北境雪地裡撿回來的孤兒,拿什麼去站在一朝天子身側?他留下來,只會成為蕭承璟的汙點。
所以他逃了,逃得遠遠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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