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罵歸罵,南境的糧倉卻一日比一日滿,災民們能吃上熱飯,能住進竹棚,能領到重建屋舍的銀錢。
蕭承璟白日巡堤,看水勢,問工事,與治水官員在大雨裡一站就是半日。
入夜後他坐在臨時搭建的行轅裡,就著一盞油燈批文書,把南境各府遞上來的糧賬、人丁冊、工程圖一筆一筆地看。
若有出入,第二日就有人要掉腦袋。
南境官場人人自危,卻也因此前所未有的高效。
堤壩合龍那日,蕭承璟親自上堤,看最後一筐沙石填下去。
水勢漸緩,天邊露出一線微光,他站在雨裡,渾身溼透,卻終於鬆了口氣。
他讓人傳信回京,只一句話:“災情已穩,兒臣不日便歸。”
訊息傳回光華殿,林糯握著信紙看了又看,眼圈微微泛紅。
他知道,他的小璟,終於向天下人證明了自己。
他不再只是東宮的少年,而是大衍朝真正的儲君,等他回來,滿朝上下,便再也無人敢小覷他。
同年,曾經尚書房的伴讀們也走上了不一樣的路,王錦初走了科舉,裴硯參了軍,而阿璃卻從了商。
當年在尚書房裡一起背書,一起被太傅罰站,一起在御花園裡瘋跑的少年們,終究還是被歲月推向了各自該去的方向。
王錦初不負王老爺子所望,連中三元,成了大衍朝最年輕的翰林學士,一篇《治國策》寫得滿朝歎服,連蕭景棲都親筆批了“國之棟樑”四個字。
他入了內閣,做了太子伴讀多年,如今再與蕭承璟站在朝堂上,已從同窗變成了君臣。
可下了朝,他仍是那個會一針見血把蕭承璟的錯處點出來的王錦初,蕭承璟也還是那個會跟他拍桌子對嗆的太子殿下。
裴硯參了軍,他沒走祖蔭,也沒讓家裡鋪路,而是從最底層的小卒做起,一步一步往上爬。
他腦子活泛,又肯吃苦,加之時常有裴燼書信提點,倒真在軍中闖出了些名堂。
頭兩年還有人笑他傻,說好好的世家子弟不當,偏去邊關吃沙子。
可等裴硯憑自己的本事斬下敵軍首級、被蕭景棲當朝嘉獎的時候,那些笑他的人便都閉了嘴。
裴硯像極了當年的裴燼,戰場上勇猛無匹,下了戰場又成了個愛笑愛鬧的年輕人,追著人要一起喝酒。
蕭承璟每回聽見他在北境的戰報,都會沉默片刻,然後對林糯說:
“裴硯那小子,怕是不肯再回來了。”
林糯說:“那也由他,好兒郎志在四方。”
蕭承璟每每到這便不說話了,只是把裴硯從前落在他這裡的那半塊玉佩細細收好。
而阿璃從了商,這是誰也沒想到的。
他性子軟,心也細,從前在尚書房便是那個有求必應的好脾氣少年,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像王錦初一樣走仕途,或者留在蕭承璟身邊做個文臣。
可他卻選擇了從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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