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坐起來，伸出手，摸了摸身邊。
沒有花瓣。
只有灰。
我站起來，走到廟門口。
雪，還在下。
外面，全白了。
樹白了，路白了，田白了，連天都是白的。天地之間，只剩一種顏色。那白，白得發亮，白得刺眼，白得……像一場沒有盡頭的空。
我低頭看自己。
我的白衣上，那些血，那些土，那些灰，都被雪蓋住了。雪落在我身上，化了一部分，又結了冰。我又白了。
像下山之前那樣白。
可我知道，雪一化，那些血，還會露出來。
我站在廟門口，看雪。
雪落下來，無聲無息。一片，又一片，落在我的頭髮上，肩上，手背上。涼的。
我想起山上的桃花。
桃花落的時候，也是這樣，無聲無息。可桃花落完，還有第二年。雪化了，就什麼都沒了。
我伸手，去懷裡摸。
我摸到了那個錦囊。
我把它拿出來，攤在掌心。
粗布的，涼的。角上那朵桃花，粉的線，綠的萼——不，綠的萼己經看不太清了，只有那一點粉，還在。
在滿世界的白裡，只有這一點粉。
我看了很久。
那一點粉，像山上的桃花，像從前，像我的家。
我忽然覺得，胸口，又悶了。
比哪一次都悶。像有一塊石頭，壓在上面，壓得我喘不過氣。
我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我用力揉了揉。它還在。
我抬頭，看天。雪落下來，落在我的臉上，化了，像眼淚。
可我沒有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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