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兩個兵丁，也跑了。一個跑得急，在城門洞裡摔了一跤，帽子滾出去老遠，他爬起來，看都沒看帽子一眼，就接著跑，連刀都掉在地上了。
我走過去，撿起那把刀。
刀是鐵的，涼的，比我的劍重。我把它拎起來，看了看，然後，把它插在城門口的土裡。插得很深，很穩。刀身“嗡”地顫了一下。
然後，我往城裡走。
城裡，靜下來了。
剛才還熱鬧的街，現在空空的。門都關著，窗都關著。有孩子的哭聲，從門後傳出來，又被人一把捂住，變成“嗚嗚”的悶響。有“砰”“砰”的關門聲，從街那頭，一路傳到街這頭。
我走在空空的街上。
腳步聲，一下，一下，很響，在空蕩蕩的街上，來回地撞。
牆上，每隔一段，就貼著一張告示。告示上，那個白衣的人，那張空白的臉，一首，一首，看著我。
我走到一張告示前，站住。
畫上的人，白衣，背劍，沒有臉。
我想起水缸裡，那個我不認識的我。想起河面上，那個我不認識的我。想起劍身上，映出的那個我。
都是這樣。冷冷的，沒有表情。
我忽然想：也許，畫上的人，就是我呢。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，我就嚇了一跳。
不。
我不是冷血劍客。
我殺人，是有原因的。他們看我，他們要害我，他們衝我笑，他們拿刀來殺我。我才動手的。
我沒有見人就殺。
我抬起手，把那告示，從牆上撕了下來。
紙很薄，一撕就碎。我撕得粉碎，往風裡一撒。紙屑飄起來，白的，一點一點，像雪，又像桃花。
我繼續走。
可那張空白的臉，己經印在我腦子裡了。
白衣，背劍，沒有臉。
我走了一路，那張臉，就跟了我一路。
天快黑的時候，我出了城。
城外，是一片荒地。雪還沒化完，東一塊，西一塊，白白的，像誰在地上打翻了什麼。風從荒地上吹過來，又幹又冷。
我找了一棵樹，坐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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