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走了兩天,來到一座橋前。
橋是石橋,架在一條河上。河水泛著青,緩緩地流。橋那頭,是一片林子,綠濛濛的,剛冒出一點新葉。
橋上,站著一個人。
那人一身青衫,背對著我,手裡握著一把劍。劍未出鞘。他站得筆首,像一棵松,風把他的衣角吹起來,又落下。
我停下腳。
他沒有回頭,卻像是知道我來了一樣,緩緩轉過身。
他看著我,上上下下,打量了一番。他的眼睛很亮,很正,像兩盞沒有蒙塵的燈。他看我的眼神,和那些賞金獵人不一樣。那些人看我,像看一堆銀子。他看我,像看一個……我說不出的東西。
“你就是那冷血劍客?”他開口。
我沒說話。
“果然。”他說,“白衣,青鋒,冷麵。與告示上,一般無二。”
他朝我,抱了抱拳。
“在下蕭某。”他說,“今日在此,不為那五十兩賞銀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不為賞銀,你為何攔我?”
“替天行道。”他一字一頓,“為那些死在你劍下的無辜之人,討一個公道。”
我不懂。
“我殺的人,都不無辜。”我說,“他們要害我。”
他盯著我。他的眼睛裡,沒有躲閃,沒有害怕,只有一團火。
“害你?”他說,“那個給你倒茶的客棧小二,如何害你?那個市集裡抱著孩子的婦人,如何害你?那些手無寸鐵、只會逃命的百姓,又如何害你?”
我愣住了。
客棧小二。抱孩子的婦人。
我張了張嘴,想說話,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我殺那個小二,是因為他衝我笑。師父說,笑裡藏刀。
我殺那個婦人,是因為……是因為她撞了我。她抱著孩子,撞上了我。她要害我。
可這些話,堵在我喉嚨裡,怎麼也說不出來。
“怎麼,”他說,“說不出了?”
我握緊了劍柄。
師父說過,山下的人,都險惡。他們最會裝。裝可憐,裝無辜,裝正義。這個人,也是山下的人。他也在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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