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，我宿在荒郊。
我找了一處背風的土坡，靠著坐下。左肩的傷，還在隱隱作疼，一陣，一陣，像有隻小蟲，在啃我的骨頭。
就在我快閤眼的時候，我聽見了人聲。
很遠，很雜，像有十幾個人，在說話，還夾著“噼啪”的火聲。
我站起來，順著聲音，摸了過去。
荒郊上，點著一堆火。
火很大，火苗子躥得老高，把半邊天都映紅了。十幾個人，圍火而坐。他們一個個，都帶著兵器。有刀，有劍，有槍，有鞭，還有使鉤的。火光映在他們臉上，明一下，暗一下，像一群鬼影。
我躲在暗處，聽。
“……那白衣殺神，到底殺了多少人了？”一個聲音說。
“數不清了。”另一個接話，“客棧的，官道的，市集上的。還有好幾個追他的江湖同道，也折在他手裡。”
“聽說，連蕭大俠，都死在了他劍下。”
“蕭大俠那樣的人物……”有人嘆了口氣，“這魔頭不除，江湖，永無寧日。”
魔頭。
我聽到這兩個字。
他們在說誰？
“今日請各位來，”一個聲音洪亮的人，站了起來，壓過了眾人，“就是商量，怎麼除了這魔頭。”
他走到火邊，火光把他的影子，拉得老長。
“單打獨鬥，誰也不是他對手。”他說，“蕭大俠的下場，你們都看見了。所以，我們得聯手。”
“對。聯手。”有人附和，“設個局，引他出來，西面合圍。”
“他再厲害，也只是一個人。我們十幾個，還怕他一個不成？”
“正是。”那聲音洪亮的人說，“他劍再快，也快不過西面八方的刀。我們只要困住他，他就插翅難逃。”
我躲在暗處，一動不動。
原來，有這麼多人，要殺我。
這些人，我都不認識。我從沒見過他們。不知道他們長什麼樣，也不知道他們叫什麼。
可他們，聚在一起，商量著，怎麼殺我。
我不懂。
我殺了誰，礙著他們了？那個姓蕭的，是我殺的。可那是因為，他拿著劍，來殺我。我不殺他，他就殺我。
這，也有錯嗎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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