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白衣，早就髒得不成樣子了。
血，土，泥，一層蓋著一層。袖口破了，下襬撕了，左肩的傷結了痂，又裂開，又結痂，留下一片黑紅黑紅的印子。我的頭髮散著，沾著灰，打著結。
我像一條，從泥裡爬出來的東西。
可我不在乎。
我要找那根紅繩手鍊。別的，我都不在乎。
那天，我走到了一個鎮子外。
鎮子不大，門口有一棵老樹。樹下，圍著一圈人。有喊的，有勸的，有看熱鬧的。人聲嘈雜，像市集。
我本不想過去。可那聲音裡，有個老漢的哭腔，尖尖的，一下，一下，往我耳朵裡鑽。
我走過去，站在人群外，看。
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，圍著一個賣菜的老漢。老漢跪在地上，抱著他們的腿，哭喊：
“這菜錢，您還沒給……老漢我，就指著這點錢，給孫子抓藥啊……”
“給什麼給？”領頭的男人，一腳把老漢踹翻，“老子吃你的菜，是看得起你！”
老漢的頭，磕在地上，“咚”的一聲。他的菜筐翻了，青菜撒了一地，被那幾個男人，踩得稀爛。
“再囉嗦，連你這把老骨頭，一起揍！”
周圍看熱鬧的人，沒有一個人上前。他們只是看，低聲議論，不敢說話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響起來。
“錢，給人家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很清，清得像山上的泉水，一滴，落進這嘈雜裡，竟讓所有人，都靜了下來。
我順著聲音，看過去。
我看見了那個少女。
她站在人群裡。天是灰的，可她就那麼站著，像有一束光，專門照在她一個人身上。
她穿著一身淺色的衣裳，乾乾淨淨的，一塵不染。她揹著一把劍，劍鞘很亮，亮得能反光。她的頭髮，挽得整整齊齊，用一根素色的帶子束著。
她的眼睛，很清，很亮，像山上的泉水，又像夜裡最亮的那顆星子。
她朝那幾個男人，走過去。
“哪來的黃毛丫頭，”領頭的男人，咧開嘴笑了，“也敢管老子的閒事？”
“我說了，錢，給人家。”她說。
那男人“啐”了一口，伸手，就去抓她的衣領。
劍光，一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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