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詔傳位皇四子雍親王胤禛,靈前登基,改元雍正。
新皇登基的訊息傳來時,富察府上下一片沉默。
富察馬齊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大半天,出來時眉間多了兩道深紋。他早年隱隱傾向過廉親王,雖然未曾明著站隊,但這筆賬雍正未必不算。
好在牛痘的功勞擺在那裡,富察家如今不僅有爵位還有民望,新皇想動也得掂量。
彼時令月正在院子裡修剪一盆開敗的秋菊,她手裡的剪子頓了頓,隨即繼續一刀剪下去,枯枝“咔嚓”一聲落在地上。
旁邊伺候的丫鬟嚇得大氣不敢出,令月卻神色如常地把剪子擱下,撣了撣衣襟上的碎葉。
雍正元年的整個冬天,京城裡都籠著一層看不見的寒霜。
新皇登基面臨的質疑遠比外人看到的要多得多,先帝的皇子們沒幾個服氣的,曾經站過八爺廉親王隊的滿洲老臣更是一個比一個硬氣。
朝堂上被重用的是漢軍旗居多,雍正提拔漢臣的意圖很明顯,但反而激起了滿軍旗老臣們的不滿,兩邊的暗流在幹清門外的石階底下無聲翻湧。
富察家在這個檔口保持著微妙的平衡,富察馬齊有底氣不靠攏任何一方,但也絕不得罪任何一方,見了誰都客客氣氣,該辦的事一件不落,不該說的話一個字不多。
牛痘那份功勞如同一道雙保險,無論誰來坐那把椅子,想動富察家都得掂量掂量。
活人性命的功德,比什麼從龍之功都穩當。
過年的時候,令月在府裡跟哥哥們守歲,這是他們最後一次一起守歲了,只是當時誰也不知道。
傅新喝了兩杯酒就開始胡言亂語,拉著令月的手說,“妹妹以後一定要嫁個頂好的人家!”
被傅玉黑著臉把爪子掰開塞了一整個橘子堵住嘴。
傅寬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,傅文趁機偷了傅玉碟子裡的桂花糕,被傅玉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。
覺羅氏和富察馬齊在上首看著幾個孩子鬧成一團,眼底都是暖融融的笑意。
令月窩在椅子裡,手裡捧著熱乎乎的杏仁茶,看傅玉被三個哥哥聯手圍攻卻始終擋在她前面不讓人碰到她,忽然覺得她選擇的自己孩子未來的爹還不錯。
她自得的笑了笑,盡顯嬌憨,垂下眼睫,把杏仁茶喝了個乾淨。
雍正二年新春剛過,太后的懿旨就下來了。
太后烏雅氏親自端了白粥小菜到養心殿,勸皇帝選秀綿延子嗣。
雍正雖然面上淡淡的,但到底點了頭。
內務府隨即開始籌備選秀事宜,各旗適齡秀女的名單重新呈報上去,層層篩選後交到御前定奪。
三月初,選秀的名單送到了富察府。
覺羅氏拆開帖子的時候,臉色當場就白了。
新帝后宮雖然小貓三兩隻,孩子更是掰著手指頭數得過來,但皇帝已經四十五歲了,如何配得上她天仙一般的侄女?
至於說皇上見到她侄女還不選那是不可能的,令月長得如同仙女一般,雲濃紺發,月淡修眉,體欺瑞雪之榮光,臉奪奇花之豔麗,世外仙姝不過如此。
更何況她那親生的孽障對令月情根深種,令月也滿心滿眼都是傅玉,這萬一老皇帝真瞧中了令月......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