富察馬齊看著她這副從容淡定的模樣，心中的愧意和疼惜又翻上來一層。
他捋了捋鬍子，沉聲道：“好孩子，你說得對。咱們家用不著委屈自己。後宮那些女人，不足為懼。
烏拉那拉氏、年氏，說到底是破落戶和暴發戶，咱們富察家起家的時候，滿洲還不知有她們的門楣呢。月兒只管過好自己的日子，別的事有伯父還有你兄弟們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了一眼坐在末座的傅玉，又看了看令月，到底把後半截話咽回去了。
令月笑了笑，轉頭也看了傅玉一眼。
兩人的目光在廳內暖黃的燈光下碰了一瞬，傅玉的眼中有灼熱赤誠的光在跳動，令月彎了彎唇角，收回目光，語氣溫溫柔柔地開了口：
“我自是相信伯父和哥哥弟弟們的，只是有一件事我想先說清楚。”
她端起茶盞潤了潤喉嚨，放下後才慢慢道：“我進了宮，孩子是要生的，但我只生我想生的孩子，不想生皇帝的孩子。”
令月彷彿沒看見眾人目瞪口呆的表情，繼續說下去，聲音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：“伯父，作為您的侄女，一等伯的女兒，正二品郡主，牛痘功績的首倡者，想來皇帝給我一個妃位、讓我獨居一宮，是沒有問題的。
妃位以上的嬪妃可以獨居一宮，管理一宮的宮務人員，關起門來做什麼都不容易被外頭髮覺。”
話音落下，正廳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柳梢上蟬鳴的最後幾聲。
傅寬端茶的手停在半空，茶蓋“嗒”一聲磕在杯沿上，傅新剛含了一口茶，差點嗆進氣管，捂著嘴拼命忍住咳嗽；傅文直接張大了嘴，那塊他沒嚥下去的點心渣子就掛在嘴角。
覺羅氏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了白，嘴巴張了張，又閉上了，富察馬齊捋鬍子的手僵在那裡，揪斷了兩根鬍鬚都沒察覺。
天哪，他們剛才聽見了什麼？他們那個乖巧可愛冰雪聰明的侄女/妹妹，被那個該死的老皇帝逼成什麼樣了啊！
只有傅玉坐在角落裡，眼睛亮得驚人。他聽懂了他知道月兒這話裡是什麼意思他攥緊了自己的膝蓋，指節泛白，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。
富察馬齊張了張嘴又閉上閉上又張開，如此反覆了三次，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他花了好一會兒才消化完令月話裡的意思，捋著鬍子的手微微發抖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自己那個六兒子。
傅玉坐在那兒，眼眶微微發紅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但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壓都壓不住的雀躍。
富察馬齊又想到傅玉如今在御前當侍衛，日日能進宮見到皇帝，若真想做什麼事......他忽然就明白了令月的意思。
這個想法很要命。
富察馬齊活了大半輩子，什麼驚濤駭浪沒經過，但這個念頭砸下來時他還是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。
可是，如果令月當真生下的是一個完全只有富察氏血脈的皇子，甚至是未來的天子......他閉了閉眼，發現自己竟然沒有想象中的抗拒。
當今的後宮本就一團糟，皇后不得人心，華妃跋扈卻無子嗣，齊妃愚蠢怯懦，雖有一個皇子卻和齊妃本人像了十成十，
若是令月以妃位入宮，身份穩壓眾人一頭，再加上富察家在宮裡的人手......
呵，他和弟弟馬武從前管過內務府，裡頭安插了多少富察家的眼線，他比誰都清楚。
令月這個想法雖然大膽，但不是全然沒有可行性。
“妃位......”富察馬齊捋著鬍子沉吟開口，“按富察家的門第和你的爵位，妃位確實當得起。別說妃位，便是貴妃也是使得的。若是連個妃位都不給你，那才叫打了咱們富察家的臉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凝重地看著令月，“至於生孩子......月兒啊，你可想好了？開弓沒有回頭箭，一旦走了這條路，就再也沒法回頭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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