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為令月的注意讓富察家幾個做主的人心情十分激盪,他們一夜沒睡,聚在一起為之後的事情做安排。
富察府正院裡那棵老槐樹被秋風吹得簌簌作響,幾片黃葉打著旋落在窗臺上,被守夜的丫鬟輕輕拂去了。
倒是令月早早便歇下了,一夜無夢,醒來時天光剛透進窗紙,晨霧還沒有散盡,院角的石榴樹上掛著露珠,在初升的日光裡亮晶晶的。
丫鬟如意端著銅盆進來伺候她淨面漱口,令月剛換了件家常的粉白色小襖坐在妝臺前,就聽見外頭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丫鬟知意掀簾進來,福了一福,聲音壓低了卻掩不住欣喜:“姑娘,傳旨的太監到了,已經在前廳候著了。大老爺讓您換了衣裳快些過去。”
令月手上系衣帶扣子的動作頓了一頓,抬眼從銅鏡裡看著自己,面若芙蓉,眉黛唇紅,眼波流轉間盡是無限情意。
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不慌不忙地挑了一件水紅色的旗裝換上,簪了覺羅氏前日才給她打的那支赤金銜珠鳳釵,又撥了兩粒米珠墜子掛在耳上,這才起身往前廳去。
前廳裡已經跪了一地的人。
傳旨太監捧著明黃的聖旨站在正中間,身後跟著四個小太監並幾個捧著托盤的內務府官員。
富察馬齊帶著闔府上下跪得整整齊齊,覺羅氏在女眷最前頭,連傅玉都換了正式的侍衛服跪在男丁後排。
令月跨進門檻時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她穩步走到最前面,在富察馬齊身側跪了下來。
蘇培盛清了清嗓子,展開聖旨,尖細的嗓音在安靜的廳堂中拖得長長的:
“奉天承運皇帝,詔曰:茲有富察氏令月,一等伯富察誠之女,安平郡主,牛痘善舉首倡有功,系出名門,德容兼備,秉性柔嘉,持躬淑慎,今冊封為正二品淑妃,賜居鍾粹宮主位,賜妃位儀仗,準其攜帶嫁妝入宮,一切禮制比照妃位舊例。
欽此——”
令月叩首下去,雙手舉過頭頂接了聖旨,指尖觸到那冰涼的明黃綢緞時,心裡浮起一絲淡淡的嘲諷。
正二品淑妃,聽是好聽,但以她的郡主爵位和牛痘的功勞,貴妃才是正常。
皇帝這是既要她的家世撐門面,又不肯給足裡子,明擺著拿捏分寸呢。
不過她面上不露分毫,恭恭敬敬地謝了恩,起身時已經換上一副恰到好處的欣喜表情,
蘇培盛笑吟吟地把聖旨遞過來:“淑妃娘娘大喜,萬歲爺對娘娘很是看重,特意吩咐了鍾粹宮上下務必打理周全。奴才給娘娘道喜了。”
令月接過聖旨,起身時丫鬟就已經遞了個荷包過來,她親手塞進蘇培盛手裡,溫聲道:
“蘇公公辛苦,大早起跑這一趟,連口熱茶都還沒喝,知意,給蘇公公和幾位小公公備些茶點。”
蘇培盛掂了掂荷包的份量,臉上的笑紋深了幾分,嘴上客氣道:“娘娘太客氣了,奴才們分內的事。”這才領著人走了。
臨出門前他留下了一個教引嬤嬤和六名侍衛六個宮女。
令月掃了一眼那些人,侍衛身量精悍目光銳利,宮女低眉順眼腳底無聲,一看就是宮裡精心挑出來的。
她心裡有數,這些人名義上是來“護衛”和“伺候”的,實則十有八九是雍正的眼睛。
覺羅氏也瞧出來了,面上不動聲色地吩咐身邊的大丫鬟:“綠珠,帶嬤嬤和幾位姑娘下去安置歇息,好茶好點心伺候著,明日再請嬤嬤來教咱們娘娘禮儀。”
綠珠伶俐地應了一聲,笑盈盈地引著那教引嬤嬤和一眾宮人往側院去了,端茶遞水噓寒問暖地殷勤招待著,把人都安頓在離正院最遠的廂房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