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引嬤嬤被丫鬟帶下去安置了,但宮裡的侍衛和宮女卻是不能走的。
正廳門外多了四個侍衛兩個宮女,往那兒一站,腰板挺直目不斜視,擺明了是在“看守”。
覺羅氏的臉色微微沉了一下,隨即恢復如常,低聲對令月道:“規矩如此,咱們心裡有數就行。”
令月點點頭,昨天夜裡該說的話已經說完了,該安排的事情也安排妥當了。
她如今是正經的淑妃娘娘,按宮規不能單獨面見外男,親生父親也不例外。
但昨晚一家人關起門來把能鋪的路全鋪了一遍,內務府那邊富察家的老人該打點的已經打點下去了,現在就等著鍾粹宮上下的管事人選擬好了名單,只等她入住之後一一定下來。
前廳的門一合上,富察馬齊臉上那副迎接聖旨時的莊重表情就垮了下來。
他捋著鬍子“哼”了一聲,聲音壓得極低:“正二品淑妃......月兒身上本來就頂著二品郡主的銜,入宮給個妃位不過是個平調,萬歲爺倒是會打算盤。”
傅寬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了一句:“可不是麼,以月兒郡主之尊,皇貴妃當不了,貴妃總歸是手到擒來的。瞧瞧咱們萬歲爺這份摳搜勁兒,先帝爺怎麼挑來挑去挑了他。”
他說完就被覺羅氏瞪了一眼,趕緊閉嘴。
覺羅氏拉著令月的手坐到上首,仔細打量她手中的聖旨,半晌後冷哼一聲,湊到令月耳邊細聲道:
“不過給了妃位也好,位分太高反而扎眼,妃位不上不下的,進可攻退可守。你二伯父已經去內務府打點過了,鍾粹宮上上下下的宮人一律換成咱們自己的人,保管一隻別家的蒼蠅都飛不進去。”
令月點點頭,把聖旨交給覺羅氏收好,又問:“三伯母,跟我進宮的人選定了麼?”
覺羅氏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,上頭寫著六個名字,如意、知意、遂意、合意、順意、綏意。
如意管衣裳首飾,知意管茶水膳食,遂意管起居灑掃,合意管藥材醫理,順意管來往文書,綏意管針線繡活。
六個丫頭年歲都在十五到十八之間,手腳麻利心思靈巧,更重要的是,她們全家老小的身契都在富察府上壓著,一榮俱榮一損俱損。
令月看著那六個名字,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了兩下。
覺羅氏只當她在挑人,卻不知道令月心裡想的遠不止這些。
當晚夜深人靜時,令月獨自坐在房中,指尖凝了一縷碧色的流光,逐一沒入六人的眉心。
那光細如蛛絲,無聲無息地鑽進她們的神識深處,像是將一根極細的線縫進了魂魄裡。
六人各自在睡夢中微微顫了一下,隨即安穩下來,第二日醒來時看向令月的眼神便多了一層旁人看不出的親暱與忠誠。
那是心魂相系的傀儡術,令月在葉羅麗世界裡學來的本事,用在這個沒有修仙者的小世界裡,綽綽有餘。
從第二天開始,令月每日跟著教引嬤嬤學規矩。
其實也沒什麼好學的,富察家正經的貴女教養從三歲起就開始了,跪拜行走、奉茶遞盞、入座起身,她做起來行雲流水般的自然。
教引嬤嬤姓孫,是個面白和藹的中年婦人,腰板挺得筆直,說話時眼皮都不抬,教了幾日下來挑不出半點毛病,臨了只感嘆一句:“娘娘的規矩比老奴還周全,老奴沒什麼可教的了。”
孫嬤嬤回去報給雍正時只說“淑妃娘娘知禮守分,規矩極好。”
雍正聽了面上沒什麼表情,心底倒是對這個有權有勢的美人多了幾分好感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