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剛從轎輦上下來時就察覺到了,暗處有多少雙眼睛在打量她。
先帝駕崩後新皇登基,後宮裡頭所有人都等著看風向,她這麼大張旗鼓地入宮,早就成了靶子。
不過她不怕,打得一拳開,免得百拳來,嫁妝的陣仗擺出來就是要讓人掂量掂量分量。
“娘娘,”遂意掀簾進來福了一福,“各宮娘娘們都送了賀禮來,奴婢收在了西廂庫房裡,單子在這兒。”
她遞上來一張紅箋,上頭列著各宮送來的物件。
皇后送了一對羊脂玉的如意,華妃送了一架雙面繡的百子屏風,齊妃送了一對赤金的鳳釵,敬嬪送了一卷手抄的《心經》,還有幾位貴人常在送的東西,零零碎碎地排了一串。
她把單子闔上交給遂意收好:“收起來吧,以後按著單子回禮,不厚此薄彼。”
“外頭讓李德順盯緊了,角門落鎖之後不許任何人進出。今夜……”
半下午的時候,皇帝身邊的貼身太監蘇培盛親自來傳了旨,皇上今晚過來用晚膳,讓淑妃娘娘預備著。
遂意立刻給蘇培盛拿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素面荷包,蘇培盛手一掂就知道里面少說二十兩銀子,臉上笑意真切了幾分:“淑妃娘娘客氣了,皇上今兒心情不錯,批摺子時還唸叨了一句鍾粹宮的桂花香呢。”
令月含笑送走了蘇培盛,轉身關上門的一瞬間臉上的笑意就收了個乾乾淨淨。
她看了遂意一眼,遂意會意地點了點頭,無聲地退出去安排。
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,鍾粹宮正殿的桌上擺了滿滿一桌菜。
冷熱葷素共計十六道,全是知意親自盯著做的,蟹粉獅子頭、松仁百合、清炒萵苣、桂花糯米藕......每一道都用銀籤子試了毒才敢上桌。
令月換了一身妃色繡並蒂蓮的家常衣裳,鬢邊只簪了傅玉送的那支羊脂玉蘭步搖,坐在桌旁等著,脊背挺直,姿態端方。
暮鼓響過三遍之後,宮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聲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令月起身走到正殿門口,屈膝行禮,余光中一抹明黃從宮門處移動過來。
令月起身走到正殿門口,屈膝行禮時餘光瞥見一抹明黃從宮門處移動過來。
雍正穿著一身明黃色常服袍,頭上只戴了一頂瓜皮小帽,身後只跟了蘇培盛和兩排小太監,陣仗倒不算大。
他進了鍾粹宮的門便四處打量了一眼,目光掠過庭院裡新擺上的幾盆秋菊,又看了看廊下新掛的燈籠,嘴角帶了一絲看不分明的笑。
“淑妃不必多禮。”雍正走到她面前伸手虛扶了一下,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。
燭火映著那張如花似玉的臉,眉如遠山含黛,眼若秋水橫波,膚白得近乎透光,鬢邊那支玉蘭步搖隨著她起身的動作微微晃動。
雍正的眼神瞇了一下,越過她往殿內看了一眼,“都預備了些什麼?朕晚膳還沒用,你這裡倒是聞著香。”
令月微微側身讓他進門,動作間眼睫低垂,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嫌惡。
她面上倒是沒有表現出來,但多歡喜也沒有,只道:“臣妾想著皇上操勞政務辛苦,便讓御膳房備了幾道清淡的菜色,也不知合不合皇上的胃口。”
她跟在雍正身側進了殿,目光飛快地掃過他的側面。
年近五十的中年男子,身材微微發福,皮膚鬆弛,眼袋明顯,雖然穿著一身明黃的龍袍,但周身的氣度遠沒有天子那種不怒自威的壓迫感。
頂多算是......有點皇家氣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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