景仁宮正殿裡的空氣像被凍住了,連角落裡侍立的宮女都屏住了呼吸。
皇后嘴角那抹慈和的笑容僵在臉上,像一張被漿糊糊住了的面具,揭不下來也撐不住。
華妃倒是挺高興的,她早就看皇后這個老婦不順眼了。
齊妃攥著帕子的手指節泛白,想說什麼但是出於小動物的直覺,還是什麼都沒說。
麗嬪縮了縮脖子,曹貴人垂著眼簾不知在想什麼,欣常在眼珠子轉的飛快。
殿內的妃嬪們面色各異,沒有一個好看的。
可再難看又能怎麼樣呢?論家世,她們摞在一塊兒都趕不上令月一個人。再來富察氏滿洲老牌世家,一等公府,正二品郡主,牛痘首功,哪一個拿出來都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皇后攥著袖口的手指緊了又松,鬆了又緊。
她心裡飛快地盤算著,淑妃越是桀驁不馴,越是在眾人面前踩她的臉,傳到外面去就越能顯出她的委曲求全。
一個被寵妃當眾羞辱的賢德皇后,多麼無辜,多麼值得同情。
殊不知,皇后越是這樣,外人就越認為皇后不堪大用,皇后與皇上夫妻一體,皇上又能好到哪裡去,臣子們就會認為妃子能夠欺負皇后,他們這些臣子就能拿捏皇上。
此時,皇后垂下眼簾,把那些翻湧的怒意統統壓進嗓子眼裡,再抬起頭時嘴角的弧度只平了那麼一丁點兒,聲音溫溫軟軟的:
“淑妃誤會了 本宮只是想著大家都進了後宮便是有緣,倒沒想到淑妃如此介意,竟然出言侮辱......”
她頓了頓,像是不小心說錯了話似的,改口道,“也罷,念在淑妃年紀小,家裡人又嬌慣,本宮這次便不罰你無心之失了,入座吧。”
令月聽得翻了個白眼,她最煩這種裝模作樣以退為進的套路,皇后越是這樣委曲求全,她越覺得窩火。
她一煩,攻擊力就更強了。
她站在原地沒動,目光掃視了一圈殿內的座次。
左首第一位坐了華妃,右首第一位坐了齊妃,華妃下首是空的,敬嬪在齊妃下首,麗嬪和曹貴人依次排下去。
令月冷笑了一聲,聲音清凌凌的:“不知皇后娘娘這是什麼意思?難道如今漢軍旗也能壓在滿軍旗之上了麼?”
她目光從齊妃身上掠過,又落到華妃臉上,嘴角那點笑帶著霜,“哦,我差點忘了,齊妃和華妃,甚至還是漢軍旗包衣出身吧?什麼時候連奴才也能做到主子頭上來了?”
華妃手裡的念珠“啪”一聲拍在桌面上,鳳眸寒光迸射,嘴角那抹譏誚的弧度徹底冷了下來。
齊妃的臉漲得通紅,霍地站起來就要開口,被敬嬪使勁拽了一下袖子才堪堪壓住。
殿內其他人的臉色更是白一陣紅一陣,麗嬪咬著後槽牙,曹貴人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椅背縫裡。
皇后趕緊出來打圓場:“淑妃有所不知,齊妃生養了三阿哥,是妃位之首,華妃入宮早,又是本宮之下的第一人,位次排在前面是祖宗定下的規矩。”
齊妃逮著機會接話,聲音又急又快:“就是!再怎麼說本宮也是生養了皇子的,你一個新入宮的妃子就敢這般目中無人?皇后娘娘大度不跟你計較,本宮可看不下去!”
華妃也冷冷開了口,語速不快卻字字帶刺:“淑妃好大的口氣,本宮入宮伺候皇上多年,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?倒是你,仗著家世就敢在景仁宮撒野,富察家就是這麼教你的?”
令月等的就是她們開口。
她轉向皇后,臉上的笑收了起來,聲音冷而平:“皇后娘娘,您一個沒受過貴女教育的庶女出身,側福晉扶正的正室,確實上不得檯面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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