鍾粹宮，如意從外頭回來，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：“娘娘，您猜怎麼著？景仁宮和翊坤宮那邊今兒都收到了家書，聽說華妃娘娘看完信就摔了一個茶盞，皇后娘娘那邊倒是沒摔東西，但剪秋姑姑出來時臉色白得跟紙似的。”
令月正半靠在榻上看一本遊記，聞言連眼皮都沒抬：“年家現在怎麼樣了？”
“年將軍的官位倒沒動，畢竟還在前線打仗，但年家幾個在京城當差的子侄全被罷了官。還有一個在兵部當主事的侄子，聽說前日騎馬摔斷了腿，傷得重，怕是以後都走不了路了。”
令月翻了一頁書，嘴角彎了彎：“年羹堯還在外面打仗呢，年家就急著讓華妃低頭，看來是知道厲害的了。那皇后那邊呢？”
“烏拉那拉氏有出息的那兩個後輩，一個在步軍統領衙門當差，前日夜裡當值時從臺階上滾下去摔斷了胳膊；另一個在戶部做筆帖式，昨兒被查出賬目有出入，革了職，這輩子怕是再不能入仕了。”
令月把書合上，舒服地伸了個懶腰：“行了，知道了，讓知意晚上做道松鼠桂魚，我今兒心情好。”
訊息自然也傳到了養心殿。
蘇培盛進來回話時把富察家的動作簡述了一遍，年家幾個子侄的仕途折了，烏拉那拉家兩個最有出息的後輩也出了意外，現下兩族都在往宮裡遞信求情。
皇帝聽完沉默了片刻，手裡的硃筆在摺子上頓了一下，洇開一小團紅跡。
他擱下筆，伸手揉了揉眉心，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得失。
淑妃入宮後朝堂上的阻力確實越來越小了，富察馬齊在朝堂上替他擋了多少明槍暗箭，滿洲老臣們看富察家的面子也漸漸收了鋒芒。
這些年家和烏拉那拉家的子侄，說到底是替富察家鋪路時碾過去的石子，雖然做法狠了些，但對他而言不是壞事，
皇后本就不得他心，華妃的年家近來仗著年羹堯的軍功越來越跋扈，正好借富察家的手壓一壓。
退一萬步講，淑妃年紀小，身份又高，華妃和皇后這些老人在宮裡待了這麼多年，難道不該主動讓著她些？誰讓她們自己不省事偏要去招惹人家？
皇帝越想越覺得自己想得對，端起茶盞喝了一口，對蘇培盛道：“傳朕的旨意，庫房裡那對白玉雙魚瓶，送到鍾粹宮去，還有前日進貢的那匹雲錦也一併賞了，告訴淑妃，朕今晚過去用膳。”
蘇培盛應了聲“是”，退出去時心裡暗暗咋舌，皇上這是鐵了心要捧著淑妃了。
那對白玉雙魚瓶是先帝留下的珍品，統共就一對兒，皇上自己都沒捨得擺在養心殿，如今卻要送到鍾粹宮去。
傍晚時分，皇帝的賞賜如流水般送入鍾粹宮。
一箱一箱的箱籠抬進來時，令月正在院子裡跟綏意說新衣裳的繡樣，看見那麼多東西，她只是挑了挑眉，讓順意登記入庫便罷了。
倒是隔著承幹宮的景仁宮、更遠一點的翊坤宮都聽說了訊息，各宮主位的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華妃站在翊坤宮正殿的門口，遠遠看見一隊抬著箱籠的太監從宮道上經過，紅綢扎得嚴嚴實實，方向正是鍾粹宮。
她扶著欄杆的手緊了緊，想起從前這些東西都是送往翊坤宮的，如今卻一箱一箱地往那個新入宮的小丫頭屋裡搬。
她心裡酸澀得很，從前她以自己是皇上最寵愛的女人為傲，甚至平等地看不起後宮所有女人沒福氣的樣子，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淪為其中一員。
令月聽了傳話太監說皇上晚上要來用膳，臉上的笑頓時淡了幾分。
她打發了太監，轉身回寢殿時嘴角往下撇了撇，心裡默默地罵了一句老東西怎麼又來。昨晚傅玉走的時候還跟她說好了今夜早點來，現在皇帝插一槓子，計劃全打亂了。
入夜後皇帝果然來了，依舊是蘇培盛開路，依舊是那套流程。
令月陪著他用了一頓不鹹不淡的晚膳，說了幾句不鹹不淡的閒話，又看著他喝了那壇口抹了藥粉的酒。
等到雍正沉沉入睡後，令月照例用仙力給他編了個美夢，才搖鈴把遂意叫進來換了床褥，又讓遂意去假山那邊接傅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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