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巧得很,肩輿在景仁宮門口落下時,令月抬眼就看見前頭剛好也落下一乘轎輦,華妃扶著頌芝的手正從轎上下來。
兩人在宮門口打了個照面,令月瞧著華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繡折枝海棠的宮裝,頭上戴了滿副赤金頭面,妝化得比平時更濃幾分,大約是想用氣勢壓人。
只是眼底有一層粉都遮不住的青影,顯然這幾日沒睡好。
令月心裡有數,面上卻不顯,扶著如意的手站定,挑眉衝華妃笑了笑,手指抬起來漫不經心地撫了撫頭頂那支鳳凰銜珠步搖的流蘇。
華妃看見令月那副從容自在的模樣,心裡又酸又澀又恨,但家裡送進來的信一封接一封,字字句句都是“忍”。
她咬了一下後槽牙,到底低了低頭,朝令月微微頷首算是行了個平禮,聲音也比前幾日收斂了許多:“淑妃來得好早。”
令月看著華妃低聲下氣的樣子心裡好笑,這才哪到哪啊?
面上卻依舊是那副目空一切的笑模樣:“華妃也不晚嘛。”
她說罷也不等華妃再開口,轉身就朝景仁宮門內走,裙襬在青石地面上拖出一道杏黃色的弧線。
華妃在原地站了一瞬,深吸了口氣,跟了上去。
景仁宮正殿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了。
齊妃坐在右首第二位,看見令月進來時下意識挺直了背脊,目光躲閃地低頭喝茶,彷彿自己瞎了一般,再不敢像上回那般莽撞地衝上去說叨。
華妃看見齊妃那副慫樣,嗤笑了一聲。
敬嬪坐在下首,端端正正地捧著茶盞,對令月露出一個得體的微笑。
麗嬪低著頭撥弄袖口的繡花,曹貴人照舊縮在角落裡。
皇后端坐上首,面前的紅木案上擺著新沏的茶,那盞茶的熱氣嫋嫋地升著,在她那張慈祥端莊的面容前散成一縷白煙。
底下的嬪妃們見到令月和華妃一前一後走進來,紛紛起身跪拜。滿殿衣料窸窣聲和膝蓋落地的悶響混在一起,新人們見狀連忙跟著跪下,齊聲行禮道:
“給淑妃娘娘請安,給華妃娘娘請安。”
“行了,起來吧。”令月乾脆利落地叫起,沒有在這種小事上為難人的愛好,華妃也跟著揮了揮手。
令月的目光從殿內掃過,博爾濟吉特貴人沒來,剩下新人們都站成兩排,打頭的是莞常在甄嬛,一身碧色衣裳看起來並不突出,但放在花團錦簇中卻最顯眼卻,她身邊的想來就是貴人沈眉莊了,穿著一件柔粉色的旗裝,姿態端方;最後面是答應安陵容,瘦瘦小小的一個,坐在角落裡低著頭,幾乎要把自己縮排陰影裡去,剩下兩個不重要。
令月的目光在甄嬛、沈眉莊和安陵容臉上各停了一瞬,隨即移開。
這些人是富察儀的仇家,她心裡自然有數,但今日不是收拾她們的時候,她的槍口要先對著皇后和華妃。
“呦,”令月踩著步子走進殿內,聲如鶯啼,尾音婉轉,“看來臣妾來得倒是剛剛好了。”
皇后端著一張慈祥的臉,嘴角的笑意彷彿是用尺子量過似的,分毫不差:“淑妃來了,坐吧,今兒新人多,熱熱鬧鬧的才好。”
“是啊,熱熱鬧鬧的。”令月意味深長地接了一句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到皇后面前,敷衍地欠了欠身。
華妃好歹還微微彎了彎腰,令月直接做扶鬢動作,連膝蓋都沒曲一下,嘴裡更是不鹹不淡:“給皇后娘娘請安。”
皇后嘴裡那句“免禮”還沒說出口,令月已經轉身坐到自己的位子上去了,華妃也緊隨其後落了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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