令月得知華妃在翊坤宮裡砸了一地瓷片又安靜下來的訊息時，正靠在榻上喝五紅湯。
合意調的方子，加了紅棗和甘草中和藥味，入口還算順滑。
她把空碗遞給知意，用帕子按了按嘴角，語氣淡淡的：“讓她砸唄，反正花的是她自己的錢，她有沒鬧到鍾粹宮來，隨她砸多少。”
遂意又補了一句：“娘娘，皇上今晚翻的是咱們鍾粹宮的牌子，大約半個時辰後就到。”
令月嘴角的笑意淡了一瞬。
雖然她有迷藥，皇帝來了也不能做什麼，可讓他在旁邊睡一夜她也膈應得慌。
不過面上她沒顯出什麼來，只讓知意去預備晚膳，又吩咐遂意把正殿的燈掌得亮堂些。
皇帝來時果然滿面春風，大約是今日朝上順利，進了鍾粹宮的門便四處打量了一圈，誇了幾句院子裡的秋菊開得好。
晚膳時他多喝了兩杯酒，話也多了些，說起富察家的男子有勇有謀、富察家的某某姻親幹活順手，說著說著忽然話鋒一轉，問起了華妃的事。
“朕聽說，你今兒把華妃叫來磨墨了？”皇帝端著酒杯，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令月臉上。
令月正夾了一筷子清炒蘆筍送進嘴裡，聞言不慌不忙地嚥下去，抬眸時那張仙姿玉容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理直氣壯的嬌縱：
“對呀，臣妾聽說漢家女兒最擅長詩書，特意找華妃姐姐過來磨墨呢，別人想有這個殊榮還沒有，不是所有人都配給臣妾磨墨的。”
皇帝剛夾起一筷子菜，聞言筷子頓在半空，小眼睛都瞪大了：“合著你覺得......給你磨墨是世蘭的榮幸？”
令月毫不猶豫地點頭：“可不就是。不然臣妾為什麼不找別人就找華妃？還不是因為別人不配。”
她說著又夾了一筷子菜，姿態坦蕩得皇上還以為華妃是給他磨得墨。
皇帝哽住了。
他看著令月那張精緻無瑕的臉龐，杏眼桃腮，膚白如雪，嬌縱起來也好看得像一幅畫。
他想說這多少有點跋扈了，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算了，淑妃年紀小，家裡嬌慣的厲害，況且華妃也沒真吃什麼大虧，就是磨了一天的墨而已，比起年家在朝上受的打擊，這已經是輕輕放過了。
皇帝心裡轉過好幾個念頭，最後盤算了一遍富察家的分量，到嘴邊的話就變了。
“世蘭平日裡還掌管宮務，甚是忙碌，”
皇帝斟酌著開口，語氣裡帶著哄，“朕看你也是學過管家理事的，不如也替朕分分憂？朕讓內務府把一半的對牌交給你。”
令月抬眸看了他一眼，這話裡的意思她聽得明白，皇帝捨不得華妃吃苦，想讓她接過一部分宮權，既分了華妃的權制衡她，又免得華妃被她繼續折騰。
可令月才不上這個當呢。
她進宮之前就打聽清楚了，皇帝登基以來國庫空虛，內務府的賬面上常年赤字，後宮的開銷捉襟見肘，連這次選秀都是華妃自掏腰包補貼了不少。
這時候接宮權，等於自掏腰包替老皇帝養後宮，她才沒那麼傻。
於是她把筷子擱下，撇了撇嘴，語氣裡帶著三分不滿七分撒嬌：
“行了行了，臣妾算是知道了，皇上的心上人原來是華妃姐姐。不過是磨磨墨而已，又能累到哪裡去？既然皇上舍不得，臣妾不找她就是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