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起身,目光在碎玉軒正殿裡轉了一圈,慢條斯理地繼續道,“還有僭越之罪。你一個常在,豈敢住進只有嬪位以上才能住的正殿?還用著只有嬪位以上才能配的管事姑姑?看來莞常在是狼子野心,圖謀甚大啊。”
甄嬛聽到“僭越之罪”四個字時腦子嗡的一聲。這正殿是進宮那天崔槿汐帶她進來的,她哪裡知道什麼嬪位常在的規制?她立刻分辯道:“華妃娘娘明鑑!嬪妾入住碎玉軒正殿,是當日進宮時崔姑姑帶嬪妾進來的,嬪妾以為宮中安排便是如此,確實不知這不合規矩,絕無僭越之心啊!”
“不知?”華妃打斷她,冷笑連連,“好一個不知,來人,把莞常在押去養心殿,本宮倒要看看皇上怎麼說。”
周寧海和松芝上前架起甄嬛就往外走。
崔槿汐和浣碧等人想跟上去,被華妃一個眼神掃過來,周寧海便揮手讓人把她們也一併帶上了。
一行人浩浩蕩蕩出了碎玉軒,穿過宮道往養心殿去。
路上的宮人看見這陣仗紛紛避讓,甄嬛被架著走,腳上的繡鞋在石板路上磕磕絆絆,月白色的寢衣外袍被風吹得翻卷起來,狼狽不堪。
養心殿裡,皇帝正對著案上堆積如山的摺子揉太陽穴。
蘇培盛輕手輕腳進來稟報:“皇上,華妃娘娘帶人押著碎玉軒的莞常在來了,說是有要事求見。”
皇帝捏了捏鼻樑,心累得很:“讓她們進來。”
華妃走在最前面,一進殿就利落地行了個禮:“臣妾給皇上請安。”
行完了禮也不等皇帝叫起,噼裡啪啦就開了口,“皇上,臣妾今兒好心帶著兩位太醫去碎玉軒給莞常在看病,結果您猜怎麼著?莞常在壓根兒沒病!她是在裝病!
她回回請的溫太醫給她開的藥方子裡頭有一味讓人脈息虛浮的藥,她裝病避寵欺瞞皇上!而且她一個常在,僭越住在碎玉軒正殿,還使喚著管事姑姑。
臣妾實在看不過去,這才把人給皇上帶來了,請皇上嚴懲莞常在的欺君之罪!”
皇帝聽完華妃這一通,先是懵了一瞬,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跪在地上的甄嬛。
甄嬛被推得跌在地上,月白色的寢衣沾了灰,頭髮也散了幾縷,跪在那裡瘦瘦弱弱的,抬著臉看他時那雙眼睛溼漉漉的,確實和記憶裡純元有幾分相似。
可皇帝此刻心裡只覺得一陣說不出的惱怒。
裝病避寵。
他登基以來頭一次選秀,選進來的常在竟然裝病避寵?這是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,還是另有所圖?
他摩挲著腕上的佛珠,垂著眼簾沉默了好一會兒。
這張臉,太像了。
眉眼間的輪廓,低頭時下巴的弧度,甚至連鼻樑的線條都像極了記憶裡的純元。
他恍惚了一瞬,那股子怒意被這張臉壓下去了一些。
看在那張臉的份上,他決定給甄嬛一個辯解的機會。
“莞常在,”皇帝開口,聲音淡淡的,聽不出喜怒,“華妃說的,你可認?”
甄嬛跪在冰涼的金磚上,額頭貼著地面。她腦子轉得飛快,華妃說的那些罪名她不能全認,認了就完了。
她抬起頭來,眼眶泛紅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恐和委屈:
“皇上明鑑。嬪妾入住碎玉軒正殿,是當日進宮時崔姑姑帶嬪妾進去的,嬪妾初入宮闈,不知宮規,以為宮中安排便是如此,絕無僭越之心。至於裝病一事......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