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頓了頓,目光楚楚地看向皇帝,“嬪妾確實是被嚇著了。進宮當日,嬪妾親眼看見夏常在在景仁宮門外被......被處置,後來又聽聞御花園井中撈出屍體,嬪妾膽子小,心裡實在惶恐不安,便請了太醫來看。
太醫說嬪妾傷了身子,需要靜養,嬪妾便一直服藥調養,後來身子一直不見好,嬪妾只以為是傷了根本,溫太醫開的藥嬪妾每日都喝,從不敢斷,更不知道那藥裡頭有什麼......”
她說到這裡哽咽了一下,伏下身去,肩頭微微發抖:“嬪妾冤枉,嬪妾真的不敢欺瞞皇上。”
華妃在旁邊聽著,冷笑著插嘴:“皇上,她撒謊!她分明是故意裝病,欺君罔上!”
甄嬛轉過頭看了華妃一眼,眼眶裡蓄著淚,嘴唇微微發顫:“華妃娘娘,嬪妾冤枉。
嬪妾只是一個剛入宮的常在,哪裡懂得什麼裝病避寵的彎彎繞繞?嬪妾只知道身子不好就要吃藥,哪裡知道那藥是做什麼用的?”
皇帝抬手止住了華妃。
他看著伏在地上肩頭微顫的甄嬛,那張酷似純元的側臉在燈下顯得格外柔弱可憐。
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了多年前的純元,也是這樣伏在他腿上,說“臣妾無福”。
他閉了閉眼,再睜開時心裡的天平已經偏了。
“溫實初身為太醫,妄用藥石,矇蔽宮闈,著賜自盡。溫家流放嶺南,三代不許科考行醫。”
皇帝一字一句地開口,語氣平平,“甄遠道教女無方,貶為光祿寺寺丞。”
他頓了頓,看向甄嬛,“莞常在甄氏,念其初入宮闈,不諳規矩,降為答應,遷出碎玉軒正殿,搬到偏殿去住。崔槿汐身為管事姑姑,引導不當,著打入辛者庫。”
甄嬛伏在地上長長鬆了一口氣,命保住了,封號也留住了,只是降為答應。她爹貶了兩級,從大理寺少卿變成了光祿寺寺丞,到底是保住了官職。
溫實初......她心裡微微一沉,到底是對不住他,可這個時候她顧不了旁人了。
甄嬛立刻叩首謝恩,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:“臣妾謝皇上隆恩。”
華妃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。
欺君之罪,那是要誅九族的大罪,可甄嬛只是降為答應,封號都沒去掉,她爹也只是貶了兩級,連層皮都沒掉。這叫什麼懲罰?
華妃攥緊了帕子,指甲掐進掌心。
她看著皇帝那張平淡的臉,心裡忽然雪亮,皇上對這個女人確實不一樣。
哪怕她犯了欺君大罪,皇上也捨不得重罰。
那張臉......那張酷似純元的臉,就是她最大的護身符。
華妃咬著後槽牙行了禮退出來時,晚風迎面撲來,吹得她鬢髮微亂。
她站在養心殿外的臺階上,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殘陽沉下去,眼底的寒意濃得像結了霜。
“松芝,”她聲音低低的,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,“你聽見方才皇上的處置了嗎......莞常在,不能留,她那張臉活著一天,本宮就一天不得安穩。
本宮能忍淑妃,是因為淑妃跟本宮一樣是高門貴女,家世擺在那裡,本宮認了。可一個漢軍旗的小小答應,憑著一張臉就想踩到本宮頭上來,做夢。”
松芝緊張地看了看四周,低聲道:“娘娘,皇上剛才的態度......這事怕不好辦。”
華妃轉身往翊坤宮走,步子又急又快:“不好辦也得辦。本宮在宮裡這麼多年,什麼風浪沒見過?一個剛入宮的丫頭片子,本宮有的是法子收拾她。走吧,回宮再說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