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陵容站在殿中,手腳冰涼。
她看著皇帝那張漫不經心的臉,看著淑貴妃靠在榻上支著下巴等聽曲兒的姿態,忽然就明白了。
淑貴妃拿她當賣唱的,皇上拿她當討貴妃歡心的玩意兒。
這兩個人坐在上頭,她站在下頭,連個座位都沒有,連杯茶都沒人上。
她好歹是皇上的答應,正經的官家女兒,此刻竟連個歌姬都不如。
“嬪妾......”
安陵容開口時嗓子發緊,她想推脫,可對上皇帝那雙沒什麼耐心的眼睛,後面的話便嚥了回去。
形勢比人強,她要是不唱,皇上勢必會惱,她往後的日子就更難過了。
而淑貴妃,她雖然平時不把小嬪妃放在眼裡,可要是自己真不知好歹,她未必不會磋磨自己。
安陵容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遍,最後垂下了眼簾,聲音低低的:“嬪妾獻醜了。”
她開口唱了起來,第一首是江南小調,吳儂軟語,婉轉清麗,帶著水鄉的柔媚。
沒有人叫停,安陵容掐著掌心的軟肉,繼續唱第二首,是北地民歌,高亢處直衝雲霄。
然後是第三首,第四首......她唱了一首又一首,皇帝偶爾點一句“這個不錯”,令月則靠在榻上閉著眼聽,嘴角噙著笑,手指在膝上輕輕叩著節拍。
接連唱了好幾首,令月的耳朵聽夠了,才慢悠悠地睜開眼,笑著對皇帝道:
“皇上,安答應唱得真好聽。臣妾聽得都入迷了,就是曲子太少了些,不夠盡興呢。”
皇帝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:“那有何難?讓安答應跟著南府班子多學幾首,學得多了,會的也就多了,往後隨傳隨到。”
安陵容的臉色一下子白了。
南府班子是什麼地方?那是賤籍,是宮裡養的歌姬舞姬。
她好歹是官家女兒,是皇上的答應,怎麼能跟著賤籍的戲子學那些供人取樂的玩意兒?這要是傳出去,她安陵容還怎麼做人?
她抬起頭,楚楚可憐地看著皇帝,眼眶泛紅,嘴唇微微翕動,想說什麼卻不敢開口。
可皇帝壓根沒在意她的眼神,他的目光全在令月臉上,看著令月那雙含笑的眼睛,眼底只有欣賞和愉悅,旁邊的安陵容於他而言跟殿裡的陳設沒什麼分別。
令月倒是看見了安陵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,她也不在意,甚至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。
這就是她促成的,安陵容這輩子註定只能當做一個玩意兒。
富察儀欣的怨氣裡,安陵容最恨別人不把她當人看,那她就讓安陵容這輩子都體會體會當個玩意兒是什麼滋味。
“皇上,”令月忽然開口,聲音甜甜的,“安答應唱了這許久,臣妾聽著實在喜歡,想賞她點什麼,可臣妾一時想不出賞什麼好,不如由皇上替臣妾賞吧。”
皇帝笑著看她,伸手點了點她的鼻尖:“月兒又調皮了,你想要賞賜安答應,卻要朕替你出這個賞?”
令月笑得明媚極了,驕傲的揚起下巴,理直氣壯地道:“皇上可是臣妾的夫君呢,夫君替臣妾拿賞賜不是應該的嘛。”
皇帝被她這句“夫君”哄得舒坦,便點頭道:“行,這個賞朕替你出了,安答應,說吧,你想要什麼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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