轉眼又是一年初夏，鍾粹宮後花園裡的石榴花開得火紅，一朵一朵墜在枝頭，壓得枝條都彎了。
弘旭已經兩歲了，穿著一身杏黃色的小袍子，在院子裡追著一隻蝴蝶跑，步子還不太穩當，跑起來搖搖晃晃的，像一隻剛出窩的小鴨子。
乳母跟在後面張著手護著，生怕他摔了，可小弘旭跑得飛快，一邊跑一邊咯咯笑，笑聲清脆得像是院子裡那棵老槐樹上掛的銅鈴。
令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看著他，手裡端著一碗冰鎮酸梅湯慢慢喝著。
遂意站在旁邊替她打扇，扇出來的風帶著梔子花的甜香。
弘旭追了一會兒蝴蝶沒追著，便跑回來撲進令月懷裡，仰著頭看她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：“額娘，蝴蝶飛走了。”
令月拿帕子擦了擦他額角的汗，把他抱到膝上坐著：“蝴蝶飛走了還會回來，急什麼，你先把酸梅湯喝了，瞧你熱的。”
她把自己碗裡剩的半碗酸梅湯舀了一勺喂到弘旭嘴邊，小娃娃就著她的手喝了，咂咂嘴，又仰頭張開了嘴。令月又餵了一勺，被他那副饞樣逗笑了。
弘旭喝完酸梅湯，從令月膝上滑下去，跑到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下撿掉落的石榴花。
他撿了一朵又一朵，攥在胖乎乎的小手裡，跑回來獻寶似的遞給令月：“額娘，花花，給你戴。”
令月接過那幾朵皺巴巴的石榴花，挑了一朵還算完整的別在鬢邊，衝他笑：“好看麼？”
弘旭拍著手笑：“好看好看！額娘最好看啦！”
母子倆在後花園裡玩了大半個時辰，外頭傳來蘇培盛的聲音：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令月把弘旭放下，起身理了理衣襟。
老皇帝走進來，步子比平時快了幾分，目光先落在弘旭身上，那張平日裡總帶著幾分陰沉的臉頓時笑開了，蹲下身張開雙臂：“弘旭，來皇阿瑪這兒。”
弘旭看了令月一眼，令月點了點頭，他才邁著小短腿跑過去，一頭扎進皇帝懷裡，奶聲奶氣地喊了聲“皇阿瑪”。
皇帝把他抱起來，在他臉蛋上親了一口，又掂了掂分量，轉頭對令月道：“弘旭又重了些，皇后養得好。”
令月含笑應著，讓知意端了茶來。
皇帝抱著弘旭坐在廊下，一邊喝茶一邊逗他說話。
弘旭如今說話已經很利索了，皇帝指著院子裡的石榴樹問他：“那是什麼樹？”
“石榴樹。”弘旭答得乾脆。
“石榴樹開花什麼顏色？”
“紅色。”
“那棵樹上有幾朵花？”
弘旭歪著頭看了看，小手伸出來點了點，奶聲奶氣地道：“一二三......二十二朵。”
皇帝愣了一下，讓蘇培盛去數。
蘇培盛數了一遍，回來稟報：“回皇上，確實是二十二朵。”
皇帝的小眼睛亮了亮，又指著廊下的燈籠問弘旭：“那個燈籠上畫的是什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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