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，但你得撐著。”林晚意坐在她身邊，輕聲提起，“你還記得籤對賭協議那天嗎？你說在我繡的旗袍上，看到了你丟了很久的東西——純粹的相信，敢打破一切的相信。”
沈青舟轉頭看她，西目相對，許久，她緩緩笑了，那笑容淡卻真實，褪去了所有商業偽裝：“在，還在。”
奶奶的筆記
第西天，她們輾轉到杭州郊外的富春絲綢廠，這是供應商名單上的最後一家，規模最小，卻以特種古法絲綢聞名，廠長徐老，是實打實的技術出身。
這次總算見到了正主。徐老六十多歲，頭髮花白，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褲，辦公室簡陋得很，沒有真皮沙發，只有普通木桌木椅，泡的是散裝龍井，用的是一次性紙杯，和前幾家的奢華形成天差地別。
“沈總，林老師，你們的情況我聽說了。”徐老開門見山，濃重的杭州口音裡滿是滄桑，“不是我不願幫，是我幫不了。”
沈青舟的心一沉，可徐老接下來的話，卻讓兩人愣住了。“梵雅來找過我，價開得很高，但我沒接。”徐老點了支菸，煙霧繚繞中看向林晚意，“因為我認識你奶奶，林秀芝。”
林晚意猛地抬頭，滿眼錯愕。
“三十多年前，我還是學徒的時候，去省裡的紡織培訓班聽課，你奶奶是講師，講蘇繡針法，講絲線鑑別，課講得好，人更和善。”徐老慢慢回憶，眼神飄向遠方，“後來聽說她回了蘇州，守著家裡的工坊，再後來……聽說她走了，我還惋惜，這門好手藝怕是要斷了。”
“上個月看你們的首播，你說‘每一針都有故事’，我就認出你了。”徐老看著林晚意，眼神溫和，“你和你奶奶年輕時一模一樣，尤其是眼睛，透著股對手藝的較真。”
林晚意喉頭髮緊，從沒想過會在江南的偏僻工坊裡，遇見認識奶奶的人，那些關於奶奶的過往，忽然變得鮮活起來。她剛想開口求徐老幫忙，卻被徐老擺手打斷：“姑娘，別為難了。三天前，我的廠子被梵雅收購了，我現在就是個技術顧問，新老闆第一個命令，就是斷了和你們的所有往來。”
最後一絲希望，也滅了。
從富春絲綢廠出來，江南下起了春雨，細密如針，無聲打溼了頭髮和衣服。兩人沒打車，就沿著廠區外的小路慢慢走，雨絲冰涼，和眼眶裡的淚水一個溫度。
沈青舟正想開口說“回上海吧”，林晚意卻忽然停住腳步，目光死死盯著路邊一塊生鏽的藍底白字路牌——錦溪鎮，15km。
錦溪！
林晚意的心臟猛地狂跳，她慌忙扯開揹包，翻出那個陳舊的牛皮筆記本，那是奶奶的遺物，她這次南下特意帶在身邊。泛黃的紙頁被她飛快翻動，指尖因激動微微發抖，終於在中間頁停住，奶奶娟秀的小楷躍然紙上：
“1987年春，隨父訪錦溪徐氏染坊。徐氏古法植物染，絲色溫潤，有活氣，異於常布。坊主徐老言，絲為蠶吐，染為天成，貴在靜心。惜無傳人，此法恐絕。記之。”
下面還畫著簡單的地圖，標註著徐氏染坊的位置。林晚意合上筆記本，緊緊抱在胸前，眼睛在雨幕裡亮得驚人：“青舟姐，去錦溪！奶奶筆記裡的古法染坊，說不定還在！”
沈青舟看著她眼底的光，哪怕前路未知，也不願澆滅這絕境裡的星火：“好，去錦溪。”
路盡頭的光
去錦溪的路越走越偏，柏油路變成水泥路，再變成坑窪的石子路，雨越下越大，車頂上噼啪作響。路邊的風景漸漸變成真正的江南古村，白牆斑駁，黑瓦覆苔，蜿蜒小河穿村而過，偶有農人披著雨衣在田裡勞作，透著原始的靜謐。
計程車司機聽說她們要去錦溪，連連搖頭：“那老鎮子沒人啦，年輕人都進城打工了，你們去幹啥？”
“找徐氏染坊，徐阿公的染坊。”林晚意忙問。
司機想了想：“徐阿公啊，還在，就是染坊早停了，八十多了，一個人守著老宅子。”
車子在岔路口停下，司機指著一條窄巷：“車開不進去，往裡走一里地，見著大槐樹就是他家。”
兩人撐傘踩著泥濘土路往裡走，雨水泥土的氣息混著草木香撲面而來，一里路走了二十分鐘，果然看見一棵合抱粗的老槐樹，樹冠如蓋，遮天蔽日。槐樹左側，是一棟老式江南民居，白牆斑駁，黑瓦長苔，木門虛掩著。
林晚意輕輕敲門，聲音帶著忐忑：“徐老先生，您好，我是林晚意，奶奶是林秀芝。”
木門吱呀開了，開門的老人瘦骨嶙峋，背微駝，頭髮全白，可眼睛卻亮得很，深藍色中山裝洗得發白，卻整潔筆挺。“林秀芝……蘇州的林師傅？”老人喃喃，打量著林晚意，忽然恍悟，“記起來了，三十多年前，她和她父親來我染坊，站在染缸前看了一下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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