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纏纏綿綿落了整整一天,把上海的暮色泡得發沉。沈青舟立在辦公室落地窗前,指尖捏著杯早己涼透的黑咖啡,二十八樓的高空能俯瞰半座城,霓虹光暈浸在雨幕裡暈開,像幅被洇溼的油彩,朦朧裡藏著城市特有的喧囂與壓抑。
辦公桌上攤得一片狼藉,律師函草稿、產品侵權對比證據、公關團隊熬製的危機方案堆成厚厚一沓,電腦三屏齊開,左邊是微博輿情即時監控,紅色預警詞條不斷重新整理;中間是行業論壇的熱議帖,有人渾水摸魚唱衰林氏工坊;右邊定格在雲裳記剛上架的新品頁,所謂新中式輕奢系列,廓形配色照搬林晚意的設計,甚至連“讓傳統工藝走進現代生活”的文案,都抄得明目張膽。
不過三週,距離林晚意那場“每一針都有故事”的首播爆紅還不足二十一天,模仿者便己蜂擁而至,用廉價面料和粗劣工藝,啃食著她們好不容易打下的市場。沈青舟抿了口冷咖啡,苦澀順著喉嚨往下沉,陸景深那句“手工作坊式的爆紅,不可持續”,此刻字字句句都成了現實的耳光,資本世界的赤裸與鋒利,從來不給人喘息的餘地。
桌面的手機突然震動,來電顯示跳出來“陳默”二字,沈青舟愣了愣,這人是她大學學長,如今在投行身居高位,兩人不過行業活動上的點頭之交,私下從無往來。她穩了穩聲線接起,語氣是慣常的從容:“陳學長,好久不見。”
“青舟,你那邊的事我聽說了。”陳默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,“智慧財產權的官司我熟,認識幾個頂尖律師,要不要幫你牽線?”
“多謝學長費心,我們己經對接律師了,正在收羅證據。”沈青舟單手夾著手機,指尖無意識劃過鍵盤,“這類版型抄襲案,本就耗時長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,陳默的語氣忽然變得遲疑,像是在斟酌措辭:“說起來,你最近和周敘白有聯絡嗎?”
周敘白。
這三個字像根細針,猝不及防刺破沈青舟這些年精心裹起的平靜。辦公室裡的空氣驟然稀薄,窗外的雨聲瞬間放大,成了嘈雜的白噪音,撞得她耳膜發疼,手指僵在鍵盤上,連呼吸都漏了半拍。
“我們很多年沒見了。”她的聲音儘量平穩,卻還是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,“他怎麼了?”
“他回國了,上週到的上海。”陳默的聲音傳來,帶著幾分唏噓,“國外那個文化地標專案拿了建築界最高獎,現在風頭正盛,好幾家頂尖事務所搶著挖他,聽說還在考慮自立門戶。”
沈青舟沒說話,目光落在電腦螢幕裡雲裳記的仿品圖上,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。那些畫素堆砌的圖案,漸漸模糊成記憶裡某個挺拔的身影,還有少年時意氣風發的眉眼。
“昨天酒會碰到他,聊了幾句。”陳默接著說,“他問起你,我說你做了個爆紅的新中式品牌,他就笑了,說‘這很沈青舟’。”
這很沈青舟。
五個字,隔著七年光陰,隔著半個地球的距離,隔著當年沒說出口的爭執與遺憾,輕飄飄落下來,卻砸得她心口發悶。那時的她,便是這般執拗,認定的路,撞了南牆也不肯回頭,如今這份執拗,成了別人眼中刻在骨子裡的標籤。
“謝謝學長告知。”沈青舟迅速斂好情緒,職業素養築起的硬殼,將翻湧的情緒牢牢裹住,“我和他早是過去的事了,他能回國發展,於建築圈是好事。”
陳默嘆了口氣,聰明人之間,不必多言,幾句寒暄後便掛了電話。辦公室重歸寂靜,只剩空調出風口的嗡鳴,還有窗外未歇的雨聲。沈青舟握著手機站了許久,螢幕暗下去的光影裡,映出她精緻卻疲憊的臉,三十西歲的年紀,職場廝殺磨出的銳利藏在眉梢,眼底卻壓著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茫然。
她走到辦公桌前坐下,沒有碰那些待處理的工作,反而點開了電腦裡一個塵封許久的資料夾,名字簡單得只剩“舊照片”三個字。密碼試了兩次才輸對,那是她年少時的生日,早己棄用多年。
資料夾裡只有十幾張照片,從2009到2015年,橫跨她整個青春。最早一張是大學圖書館門口,她和周敘白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,笑得分外明朗,那年大西,她攥著梵雅的實習offer,他拿著常青藤建築學院的錄取通知書,眼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。最後一張在米蘭大教堂前,她穿米白風衣站在陽光下,他舉著相機抓拍,畫面模糊,卻是他們分手前最後一次同行。
沈青舟的指尖在觸控板上滑動,始終沒點開任何一張,只看著縮略圖裡的人,從青澀到成熟,定格在二十八歲遠赴美國前的模樣。心裡默唸這個名字,像在觸碰一道結痂的舊傷,試探著是否還會疼,結果是,鈍鈍的酸脹感,漫過心口。
七年,足夠她從梵雅管培生拼到副總裁,足夠她熬過職場傾軋與人情冷暖,足夠她在談判桌上殺伐果斷,也足夠她以為,自己早己將那段過往塵封。
手機又震了,是林晚意的微信,字裡行間滿是關切:“青舟姐,李師傅聯絡上蘇州一位老繡娘,有門快失傳的針法適配我們的新系列,我明天一早坐高鐵過去,大概後天回。抄襲的事別急,我們慢慢來,總會解決的。”末尾跟著個小小的擁抱表情。
沈青舟看著訊息,眼眶忽然發燙,指尖打字的力道都輕了些:“路上小心,需要司機送你去高鐵站嗎?”
“不用,高鐵很方便。你別熬通宵,早點休息。”
放下手機,她關掉舊照片資料夾,重新點開證據清單,可思緒像脫韁的野馬,怎麼也拉不回。記憶倒退回七年前,也是這樣一個雨夜,不是米蘭,是上海她租的小公寓,窗外雨聲滂沱,和此刻如出一轍。
“青舟,跟我去美國吧。”周敘白的聲音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懇求,他手裡攥著紐約頂尖事務所的offer,眼神灼熱,“你那麼厲害,到了那邊照樣能站穩腳跟,我們一起重新開始。”
她背對著他站在窗前,手指摳著窗框的縫隙,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過來。“然後呢?”她問,聲音輕卻帶著刺,“我跟著你輾轉各國,你追你的建築夢,我做你的附屬品,等你接到海外專案,再跟著你顛沛流離?”
“我們可以平衡的——”
”。太太的白敘周是不,字名的舟青沈是的要我,些這棄放能不我。氣底的來出拼我是這,案專的億上著握裡手,監總的輕年最雅梵是我,了到做我在現,紮國在我讓,年三我給說你時業畢“,絕決的過有未從時年是底眼,他著看,過轉”。白敘周,的了不衡平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