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河走進來，額角還沾著汗漬，見屋裡氣氛凝重，又瞧見雲瑤在側，便笑著問道：“雲妹子也在啊，兩孩子如何了？”
“好多了。今日多謝李叔幫忙了。”
“哎，都成鄰居了，客氣啥。你們剛是在商量啥？”他進來的時候似乎有聽到他們在說著什麼。
李大娘還沒開口，雲瑤便主動上前一步，將方才與婆媳倆說的話又原原本本說了一遍，從棚屋潮溼不利於孩子和老人康健，到入冬後嚴寒難捱，再到以李家名義租房、自己全額承擔租金的提議，說得條理分明，語氣依舊滿是誠意。
李大河聽完，眉頭擰了擰。他轉頭環顧自家這棚屋：土牆斑駁，透光的地方糊著破紙，被風吹得嘩嘩響；牆角堆著的柴火沒幾根，李安的小棉襖袖口都磨破了邊，老孃咳嗽著往懷裡縮了縮。現如今，一天比一天冷，真到了寒冬，這西面漏風的地方確實難熬。
“這……”李大河看向妻兒，眼神里滿是糾結，“雲妹子，你一個人帶著倆孩子，全讓你出房租，我們實在受之有愧。再說，合租一處，也怕攪擾了你。”
“李叔說笑了，”雲瑤連忙道，“咱們相互照應，哪來的攪擾？我借你們的戶籍辦事，還能讓孩子們住得安穩，該感激的是我。”
李大河沉默片刻，目光落在老孃蒼白的臉上，又掃過李平單薄的肩頭，最後定格在李安揮舞著小手、蹣跚撲向李嬸子的模樣。他猛地攥緊自己的手，眼裡閃過一絲決然，嗓門洪亮起來：“租！就按雲妹子說的辦！”
李嬸子和李大娘皆是一愣。
李大河拍了拍胸脯：“娘身子弱，安哥兒還小，這棚屋確實住不得過冬。雲妹子肯幫襯，是咱們的福氣，往後我多找幾份活計，劈柴、挑水、種地，我有的是力氣，總能掙出些嚼用，絕不讓雲妹子白吃虧！”他轉頭看向雲瑤，神色誠懇，“雲妹子，你放心，房租你先墊著，等我掙了錢，一定分你一半，咱們合租，哪能讓你一個人全擔著？”
雲瑤見他應下，心頭一塊大石落地，連忙擺手：“李叔不必如此，說好房租全由我來，我便不會反悔。你肯以戶籍相借，讓孩子們能有個暖和住處，我己感激不盡。往後咱們鄰里相守，相互幫襯著，日子總能好起來的。”
李大娘看著兒子堅定的神色，又望了望雲瑤真誠的眼睛，終於鬆了口氣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。
李嬸子也放下了心頭的顧慮，笑著說道：“那咱們可得好好挑一處院落，最好有個小院子，孩子們能跑能跳，冬日裡還能曬曬太陽。”
“那成，咱們現在就去找。”雲瑤有些迫不及待了。
“現在去？”李大河一愣，這麼著急嗎？
“嗯，住在棚屋我怕孩子撐不住又生病了怎麼辦啊。”雲瑤三兩步就走到了門口，“早晚的事，早一點就少遭一份罪。”
“那，等等。娘，給我戶籍頁。”李大河走到自家老孃的面前。
李大娘也不遲疑，從貼身的布包裡摸出用油紙層層裹好的戶籍頁，小心地遞給兒子：“這可是咱家的根，拿好了，別弄丟了。”
“娘放心。”李大河接過戶籍頁，像捧著什麼珍寶，仔細揣進懷裡，又用粗布褂子裹了裹，才對雲瑤道：“走吧。”
“我也去，平哥兒在家好好照顧你奶。”李嬸子也起身打算一同前往。
“順便幫忙照看一下阿清阿澤。”雲瑤發現自己使喚李平順嘴了。
李平點了點頭，雲瑤回去囑咐了兩個孩子一聲，便與李大河夫妻帶著李安一起走出了安置區。
他們幾人順著青石板路走著，一路問了五六個人，總算在北街口找到了第一家牙行。推門進去，屋內擺著幾張舊桌椅，一個穿長衫的牙人正眯著眼算賬，見他們一行人身著普通，身上帶著幾分風塵，神色便淡了些：“幾位是買房還是租房？”
李大河上前拱手：“勞煩掌櫃的，我們想租一處院落，能住兩家人，帶個小院子最好，要乾燥暖和些，孩子和老人住著舒心。”
牙人抬眼掃了他們一圈，慢悠悠道：“兩家人住的院子倒是有一處，在城北，三進院，租金每月西百文。”
李嬸子一聽就急了：“西百文？這也太貴了！我們就是尋常人家，哪拿得出這麼多？”
牙人嗤笑一聲：“城裡的院子都這個價，嫌貴只能去城南那邊找棚屋住，不要錢。”
這牙人語氣裡的輕蔑讓雲瑤眉頭微蹙，她沉聲道：“掌櫃的，可有便宜些的？不求多大，乾淨乾燥、能擋風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