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珩指尖一頓，叩擊桌案的動作停了下來，抬眸看向黑影，眼底無波卻帶著無形的壓迫：“嗯？”
“是屬下疏忽，請主子責罰。”影子迅速下跪。謝珩的目光在黑影身上停了片刻，燭火跳動，將他眼底的寒意暈染開幾分。他沒有立刻說話，只是伸手將那封關於雲草的急報重新摺好，指尖劃過紙頁邊緣的褶皺，像是在掂量著什麼。
“起來吧。”半晌，他才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卻消解了空氣中的緊繃，“能讓你被察覺，要麼是你露了破綻，要麼是她本就比尋常女子敏銳得多。”
黑影依言起身，垂首立在一旁，氣息依舊平穩。
“換個人繼續追蹤，你押送人回京。去紅梅那兒待一個月。”
送他去紅梅那兒回爐重造，算是不小的懲罰了。紅梅是京中暗衛營的總教頭，手段狠厲，讓影衛去她那裡“回爐”，實則是去受些磨折，磨掉這份不該有的疏忽。
黑影應聲“是”，叩首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，院外的燈籠又恢復了規律的晃動，彷彿方才那場短暫的問責從未發生。
謝珩重新落回椅中，指節抵著額角。影衛被察覺，雲瑤的機敏己超出了他的預判。
謝珩發現謝子洲這個縣太爺特別喜歡夜間尋他。
“世子安好。”謝子洲今日倒未著官袍。
謝珩點了點頭，示意謝子洲坐下聊。謝子洲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隨手將腰間的玉佩解下來放在桌案上，玉質溫潤，在燭火下泛著柔和的光。他指尖敲了敲桌面，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笑意：“世子可知，這縣城裡有個濟世堂？”
謝珩眉峰微揚，示意他繼續說。
“濟世堂的胡大夫是個老頑固，醫術不錯，就是性子倔，只認藥材好壞，不認人。”謝子洲拿起桌上的茶壺，給自己倒了杯涼茶，“前日他來縣衙，說庫房裡的草藥快見底了，最近城裡鬧些風寒，藥材供不上，急得首跳腳。”
謝珩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點：“縣衙藥材告缺，按例該報上官府調撥，你何必急成這樣？”
“調撥？等公文批下來，風寒都該傳遍半個縣城了。”謝子洲嘖了聲，話鋒一轉，“不過巧了，胡大夫昨日跟我提了句，清溪縣城周邊的山上都有草藥，如果能多派些人手去採集。應該能給縣衙省不少錢。”
“他還向我舉薦了好幾個識得采藥的流民，稱他們前段時日採藥賣給藥鋪。所以下屬決定讓他們幫忙去山間採藥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其實這些事情都不必來到謝珩跟前報告的。
他又不是地方官，何必事事插手地方政務。
“世子，明日能否給下官一些人手。”謝子洲躬身行禮道。
謝珩指尖在桌案上輕輕一叩，聲音不高不低：“縣衙人手排程自有章程，何必向我借人？”
謝子洲首起身，臉上那點漫不經心散了些，眼底多了幾分懇切：“世子明鑑，近來流民越聚越多，光是登記造冊就耗了不少人手。如今要看顧安置區謹防混亂，又要劃荒地給他們，人手著實緊缺。青溪縣周邊山林時有野獸出沒，讓人去採藥也得保證他們的安危。”
謝珩看著謝子洲眼底的懇切，指尖在桌案上停頓片刻，目光掃過窗外搖曳的燈籠。
“野獸出沒倒是實情。”謝珩緩緩開口，聲音裡聽不出喜怒，“不過我的人只懂些粗淺的護衛，怕是比不上縣衙捕快熟悉地形。”
謝子洲連忙擺手，笑意又浮了上來：“世子這是謙虛了。您身邊的人，哪怕只是‘粗淺’的護衛，也比我這縣衙裡的雜役強上十倍。不必多，借三個便好，跟著上山，看顧著些採藥的人，免得真遇上野獸。”
“可。”
謝子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，連忙拱手：“多謝世子！有您的人跟著，我也放心些。時辰不早了，不擾世子歇息，我這就回去安排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