蒸騰的白霧還在廊下縈繞，帶著硫磺的暖香。影子單膝跪地，指尖扣著那人倉促間遺落的匕首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。
“人跑了？”謝珩剛從溫泉池中出來，整個人都裹在一層薄薄的水汽裡，墨髮溼淋淋地貼在頸側，水珠順著線條流暢的下頜滑落，沒入腰間鬆垮繫著的素色錦緞裡。他聲音淡淡，聽不出喜怒，目光卻落在那柄匕首上，眸色沉得像淬了冰的寒潭。
影子頭埋得更低：“屬下無能。”
謝珩緩步走下臺階，赤足踩在微涼的白玉石上，他彎腰拿過匕首仔細檢視。
指尖輕輕拂過匕首的紋路，那上面刻著一朵極淡的曼陀羅花，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：“暗閣？”
影子頭埋得更低，喉間滾出一聲艱澀的應答：“是。這曼陀羅印記，確是暗閣獨有的標識。”
謝珩指尖摩挲著那朵花，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蔓延至心底，眸色愈發沉凝。“暗閣行事素來不問緣由，只認金銀。”
他指尖微微用力，曼陀羅紋路的稜角硌著掌心，帶起一陣細密的刺痛。“能拿出足夠籌碼請動他們的，絕非等閒之輩。”
影子脊背繃得更緊，額角的冷汗混著霧氣的溼意往下淌：“主子是疑心……張家？”
“疑心？”謝珩低笑一聲，笑聲裡裹著冰碴子，“那張貴妃的父兄，藉著皇親的名義肆意斂財，所做之事樁樁件件都夠抄家滅族。許是察覺到我手裡攥著證據，急著滅口，再正常不過。”
他抬手將匕首拋給影子，匕首在空中劃過一道寒光，堪堪擦過影子的耳畔，“釘”地一聲釘進廊柱，曼陀羅花紋在微光裡泛著妖異的光。“去查。順著暗閣的銀錢脈絡往下摸，我要知道，張家到底往暗閣送了多少金銀，又許了他們什麼好處。”
謝珩赤足踱回溫泉邊，白霧漫過他的腳踝，他望著池面漾開的漣漪，眸色深不見底：“還有，把暗閣刺殺失敗的訊息透出去。我要看看，這隻驚弓之鳥，還能蹦躂多久。”
雲瑤打死都想不到，她今夜潛進張員外府，丟失的匕首會讓謝珩將矛頭首指張家，更想不到這柄她隨手拾來的匕首是暗閣的信物。
雖然，她並不知道暗閣是什麼樣的組織。此刻的她己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。
…
“弟弟，你說阿孃怎麼睡那麼久？”葉清沅皺著小眉頭，伸手輕輕戳了戳雲瑤的臉頰，語氣裡滿是擔憂。
他們每天睡醒，雲瑤早就忙了。而今天，都快日上三竿了，雲瑤還躺在床上。
葉明謙學著她的樣子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雲瑤的手背，小臉上滿是緊張。
“阿孃是不是發燒了？”
葉清沅摸著雲瑤的臉頰，又摸摸自己的臉，感覺試不準，又摸上了葉明謙的臉。“好燙啊！”
“阿清阿澤，出來吃飯。”李平的聲音從院子中傳來。
“來了！”
葉清沅脆生生應著，攥住葉明謙的小手，一起下了床，踮著腳往院子裡跑。
矮桌旁擺著幾碗雜糧粥，還有一碟鹹菜，李嬸子正往碗裡盛粥，見兩個孩子跑出來，笑著打趣：“今兒倒是稀奇，都不出來找小安玩了？”
葉清沅爬上小板凳，拿起勺子扒拉著粥，腮幫子鼓鼓的：“我們在看著阿孃。”
“你們阿孃沒有出門麼？”李嬸子滿臉疑惑，昨日一起回來的路上，雲瑤和她說今日要去縣衙拿臨時戶籍憑證的。
“阿孃今天偷懶，睡到大天亮還不起，臉頰燙得很，叫都叫不醒。”
葉清沅繼續舀粥吃，見她身邊的李小草在看著李安便說道，“小草姐姐你也吃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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