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人手忙腳亂之際，西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被推開，幾個孩子怯生生地探出頭來。他們方才被院內的打罵聲嚇得躲在屋裡不敢出聲，首到動靜漸歇，才敢出來檢視。
“爹！娘！奶奶怎麼了？”李平率先反應過來，撲到李大河身邊，看著昏迷的奶奶紅了眼眶。
雲瑤無暇多顧，伸手扶住李大娘的肩背，沉聲道：“李大叔，別慌！快去請大夫來看看，去安置區那邊快一點，越快越好！”
她雙臂一用力，竟將年邁的李大娘穩穩背起，腳步穩健地往正屋走去，“嬸子，打盆溫水進屋。平哥兒，去，把院門關了。”
李大河如夢初醒，連忙應著，轉身就往院外跑。李嬸子也擦乾眼淚，一邊招呼孩子們進屋，一邊快步去準備溫水。
雲瑤將李大娘輕輕放在床上，仔細查看了她後腦勺的腫塊，又探了探脈搏，確認氣息還算平穩，才稍稍鬆了口氣。
“阿孃，婆婆奶怎麼了？”葉清沅拉著葉明謙走近雲瑤的身邊小聲的問著。
雲瑤抱了抱兩個孩子卻沒有回應他們。
沒過多久，李大河就領著大夫匆匆趕來。大夫一番望聞問切，又掀開李大娘的眼皮檢視，最後捻著鬍鬚道：“無妨，只是受了撞擊暈厥過去，脈象平穩，並無大礙。我開一副活血消腫的方子，煎服後休息幾日便會好轉。”
眾人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，李嬸子連忙去抓藥，李大河送大夫出門，屋內只剩下雲瑤和幾個孩子。
雲瑤正幫李大娘蓋好被子，眼角餘光瞥見牆角站著一個陌生的女娃。她約莫十歲上下，乾乾瘦瘦的，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，頭髮枯黃，怯生生地縮在陰影裡，雙手緊緊抓著衣角，眼神里滿是惶恐，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。
這孩子哪裡冒出來的？
雲瑤心中疑惑，放緩了語氣問道：“你是誰家的孩子？怎麼會在這裡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葉清沅現在也知道踴躍發言了。“是小草姐姐。”
而那女娃被雲瑤一問，身子微微一顫，低下頭不敢說話。
“雲姨，她叫小草。”李平拉著李小草來到李大娘的床前說道，“是我妹妹。”
妹妹？
雲瑤和他們家相處也算有一段時間了，她都不知道他們家還有個女兒呀。
“是我二叔家的孩子，就是剛剛和我爹打架的那個。”李平小聲的回答。
李大江的女兒？
“怎麼回事？你跟姨仔細說說。”雲瑤聞言，眉頭擰得更緊。他們剛剛走得時候可沒有帶著這個孩子。
李平小手攥成了拳頭，指節泛白：“嗯！小草妹妹最可憐了，整日里被二叔二嬸支使著幹活，劈柴、挑水、餵豬，啥重活都幹，可飯卻總也吃不飽，常常啃冷窩頭。二叔二嬸眼裡只有大壯弟弟，稍有不順心就打罵小草妹妹，有時打得她胳膊上都是紅痕……”
他說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帶著孩童式的憤懣與無力。
雲瑤心頭一沉，追問：“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？你仔細跟我說。”
“今早天剛亮，阿奶說安置區今天有粥領，就揣著空碗去了，”李平回憶著，語速快了些，“回來的時候，身後就跟著小草妹妹，阿奶眼眶紅紅的，牽著妹妹的手一首嘆氣。沒過多久，二叔二嬸就帶著大壯弟弟尋來了，老遠就聽見二嬸在院外撒潑，說家裡斷糧了，沒法活了。說什麼阿奶偏心，拿錢給大哥花錢租院子住也不管他們的死活。”
李平吸了吸鼻子，繼續說道：“他們進院就跟阿奶吵，說家裡實在揭不開鍋，要把小草妹妹賣了。阿奶一聽就急了，指著他們罵，說小草是李家的骨肉，怎麼能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二叔二嬸就撒潑，說不賣也行，讓阿奶拿糧食出來，不然就賴在這兒。阿奶沒辦法，去廚房舀了半袋米給他們，可他們接過米，眼睛還盯著小草妹妹，說這點糧不夠撐幾天，要麼再給些，要麼就得把小草帶走。”
“我看著他們要伸手去拉小草妹妹，嚇得趕緊拉著她，躲進西屋裡面，我們幾個人一起把門閂死了。我們在屋裡聽見外面吵得厲害，阿奶哭，二叔二嬸罵，後來爹回來了，就跟二叔吵起來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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