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認識李家人也不算短了，李嬸子雖然愛和她聊天，卻從來不說她家的事。今日看情況，李家糟心的事不少。
“雲妹子，今日讓你見笑了。”李嬸子拍了幾下自己的衣服不好意思的說道，實在是氣不過那對夫妻的作為。“我現在看到那對夫妻就恨不得扒了他們的皮。”
想到以前的種種，李嬸子眼淚止不住的落下。
“嬸子，可以說說嗎？”
雲瑤望著李嬸子簌簌滾落的淚珠，心頭也跟著沉甸甸的。她認識李嬸子這些時日，見她總是笑眯眯的，和誰都聊的來，可不曾想一個樂觀開朗的人心裡壓著不少的委屈。
“唉，有什麼好說的呢，都過去的事情了。”
李嬸子雖然這樣說，雲瑤明白有些事情嘴上說的容易。
可捫心自問！真的是過去了嗎？
李嬸子目光看向院子中自己的兩個孩子，李平正牽著小小的李安學走路。她語氣平緩，“你知道嗎，原本我不只有這兩個孩子的。”
雲瑤也跟著她的目光看向院中，葉清沅和葉明謙兩個孩子在玩石子。
李小草坐在邊上怯生生的看著主屋的方向，又悄悄的往廚房的方向瞧著，看到雲瑤看來的目光迅速低下了頭。
“當初，我和老二家的先後懷孕。在孩子沒有出生之前，我們妯娌之間關係還是很不錯，從沒有起過什麼爭執，家裡和睦。”李嬸子聲音裡裹著些微的悵然：“那會兒她嘴甜得像抹了蜜，一口一個嫂子，天天和我一起下地幹活，一起做飯。誰能想到，人心變得這樣快。”
雲瑤安靜的找了凳子坐著，聽李嬸子說起了她的故事。
“我先生的平兒。那會兒我剛出月子，身子還虛著，老二家的就添了小草。那會兒就變了！她在月子中老是跟老二說說人家都生了個帶把的，怎的偏偏她生了個沒用的丫頭片子。還經常因為婆婆做的飯菜不合口味埋怨婆婆，還說什麼婆婆因為她生了丫頭就區別對待。她簡首不識好歹沒事找事！”
李嬸子越說越氣，胸口起伏著，像是有團火在燒：“我婆婆是個厚道人，對他們老說生男生女都是他們老李家的人，可也知道劉金花她因為生了丫頭心裡不痛快，每日里變著法兒給她做好吃的，連我這生了兒子的，吃的都沒她精細。可她呢？端起碗來挑三揀西，說雞湯太油，蛋太老，摔了碗就往床上一躺，說我們全家都欺負她。”
“老二也是個沒出息的，被她枕邊風一吹就暈頭轉向，竟真的來問他娘，是不是真的只偏疼我這個大嫂。說因為他媳婦生了女兒就看輕他媳婦。真真是白眼狼！”李嬸子給小灶口添了柴接著說：“就從那時候起，劉金花看我的眼神都帶著刺。我抱著平兒餵奶，她就說有些人就是命好，生個兒子就當寶貝疙瘩。我給她孩子縫件小衣裳，她又說假好心給誰看，怕是盼著這丫頭早死呢！我忍著氣不與她計較，只當她是心裡不舒服把氣散了就好了。可誰曾想，這心思一旦歪了，就再也正不過來了。她一齣月子就不給孩子餵奶了，說什麼吃的沒有營養，沒奶下。是我好心，不忍心孩子小小的就餓著肚子。抱來跟平兒一起餵養。說起來那孩子還是我喂大的。”
看著院中那個埋低的身影，李嬸子還是生不出怨氣。那孩子也是可憐的，攤上了那樣的爹孃。
“我帶著養了小草養了三年，養就養吧。誰讓她是老李家的孩子呢！天殺的，我們倆又同時懷孕了。”
李嬸子這話一齣，雲瑤的心猛地揪緊，隱約猜到了這李老二這媳婦後面又要鬧出什麼風波。
“那會兒她孕吐得厲害，我倒是吃嘛嘛香啥反應都沒有。有次她回孃家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孃家誰愛嚼舌根，說啥‘妯娌同孕，先懷的佔福氣，後懷的要被克’，還說我頭胎生了兒子，福氣旺，怕是要克得她再生丫頭。”李嬸子冷笑一聲，眼底滿是譏誚，“劉金花那腦子，哪裡經得住這種話攛掇？當天回來就擱家裡鬧，指著我的鼻子罵，說我是見不得她好，她懷孕我也跟著懷。也不想想到底是誰先懷上的。當時我都兩個月多了，她才懷上月餘。”
“鬧著要分家，說不分家她這胎準保又是丫頭。公婆勸了好幾天，嘴皮子都磨破了，她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，尋死覓活的。老二被她鬧得沒辦法，硬是逼著公婆點頭。”
“分家的時候，公婆倒是公道，田地、家產都對半分。我們本來是老大養著公婆本是應該，家產多一點，當時他們也是沒有意見的。本以為分了家，眼不見心不煩，日子能清淨些，誰曾想……”
李嬸子的目光落在院角的李小草身上，語氣裡滿是疼惜：“那會兒小草三歲多一點，己經乖得不像話了，會幫我擇菜、餵雞，我們都把她當親閨女疼，誰知道那對夫妻，竟突然說要回孩子。”
“我當時還傻呵呵地想，莫不是他們良心發現了，想好好疼疼孩子？”李嬸子自嘲地笑了笑，眼眶又紅了，“結果呢？回了他們家，小草就成了使喚丫頭！那麼小的孩子天不亮就被叫起來挑水、燒火，白日里還要跟著下地割草，稍微慢一點，劉金花的巴掌就落下來了。”
“飯更是沒得飽吃，明明他們家的日子不算差，哪裡就缺了一個孩子的口糧？”
“有一回我瞧著孩子餓得面黃肌瘦，實在心疼，偷偷塞給她兩個粗麵饅頭，偏生被劉金花撞見了。她倒好，一把搶過饅頭扔在地上踩得稀爛，叉著腰罵街，說我們老大家的閒操蘿蔔淡操心，是嫌她家日子過得太舒坦，想拿小恩小惠收買丫頭，好讓她給我們家乾白工。”
“我氣得渾身發抖，跟她理論，說她要是不想養，就把小草過繼給我，我寧願多雙筷子，也斷斷不會讓孩子餓著。”李嬸子咬著牙，聲音裡滿是憤懣，“你猜她怎麼說？她梗著脖子喊，說我家的娃，就算餓死、打死，也輪不到你外人來管！你是不是就盼著我家丫頭給你乾白工，才這般假好心！”
李小草聽到廚房那邊她大伯孃的話，把頭埋的更低了。眼淚打溼了眼眶，一顆一顆砸落地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