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嬸子出了西屋，拎著布包往廚房那邊去，她點了一把火把布包裡面的衣服塞進了灶頭，看著那玄色的衣料遇上火苗，瞬間蜷縮起來，騰起的黑煙帶著淡淡的焦糊味，混著血腥味散在空氣裡。
李嬸子伸手將灶門掩了大半，只留一道縫隙讓火舌舔舐，火光映得她臉上的皺紋忽明忽暗。她盯著那團漸漸化為灰燼的布料，確定東西都燒完了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屋子。
還未躺下，李大河的聲音便響起，“怎麼回來了，那邊如何了？”
“醒了，燒也退了些，精神頭好了不少，硬趕著我回來歇著。”
“你說雲娘子好好的一個人，怎麼會受內傷？”李大河皺著眉，越想越覺得不對勁，“一個婦道人家，帶著兩個孩子，哪能平白無故傷成那樣？”
“昨日我們幾個去採藥，雲妹子爬懸崖了。”李嬸子想到雲瑤回來的路上跟她提過一嘴，“可能是不小心磕碰到哪裡了，沒注意才這樣。”
李大河哦了一聲，眉頭卻沒完全舒展開：“那懸崖多險啊，她膽子真大！可是，今日你把積蓄都拿出來給她拿了藥，咱們家日後該怎麼辦？”
李嬸子聞言，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拍了拍李大河的手背，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：“錢沒了可以再掙，人要是沒了，那才是真的沒轍了。雲妹子這兩天也是讓我賺了不少錢了，等她好了之後會念著我們的好。”
李嬸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倦意：“睡吧，明天不是得早起去縣衙去劃地嗎？你起早一點，去劃塊好地，最好是挨著河邊的，澆水方便。”
李大河應了聲“曉得了”，往炕裡縮了縮，睏意湧上來，眼皮子漸漸發沉：“睡吧，明天起早一些。”
“嗯，”李嬸子隨口應著，人己經快入睡了。
天剛矇矇亮，窗外的天色透著一層灰濛濛的青白，李嬸子便醒了。
推開門時，晨光正透過窗欞，淺淺地灑在炕沿上。兩個孩子還睡得香甜，小臉蛋透著健康的粉暈，雲瑤靠在床頭，閉著眼，呼吸平穩，臉色雖還有些蒼白，卻沒了昨日的潮紅。
李嬸子放輕腳步走到炕邊，伸手探了探雲瑤的額頭，觸感微涼，不再是昨日那般灼手的滾燙。
她懸了一夜的心，總算是沉了下來。
“嬸子，早。”雲瑤在李嬸子手伸到她額頭那一剎就醒了。
“早，感覺如何。”
“好多了，嬸子，我己經能起身了。”雲瑤說著，便撐著床沿緩緩坐起身，動作雖還有些滯澀，卻比昨日利索了不少。她攏了攏散亂的鬢髮，看向李嬸子的目光裡滿是感激，“謝謝您。”
李嬸子連忙按住她的胳膊，嗔怪道：“跟我客氣什麼。能好起來就好，快再歇會兒，我去灶房給你熬點小米粥，清淡些好下嚥。”
正說著，院門口傳來腳步聲，李大河挎著個布籃子，身後跟著睡眼惺忪的李平，正準備出門。“我走了啊，去晚了好地就被人挑走了。”
李嬸子眼睛一亮，連忙道：“等等，當家的你記得選塊土質肥、離河近的，往後種莊稼也容易澆水。”
李大河他們去到縣衙的時候，己經排了長長的隊伍。晨光漸漸亮透，把排隊百姓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人人手裡都攥著戶籍文書，臉上滿是盼頭，低聲議論著哪塊地的土質好、哪片田離水源近。
李平踮著腳往前望，扯了扯李大河的衣角：“爹，這麼多人，咱們能選到河邊的地嗎？”
李大河心裡也沒底，摸了摸兒子的頭，只能含糊道：“排著吧，總能有塊合適的。”
這邊院子裡，雲瑤剛坐起身沒一會兒，兩個孩子就揉著眼睛醒了。
瞧見雲瑤靠在床頭，他們立刻撲到雲瑤身邊。小臉上滿是歡喜：“娘！你好啦！”“娘你終於不發燒了！”
雲瑤笑著摸了摸他們的頭，柔聲哄了幾句。兩個孩子見她精神好了，便雀躍著跑出西屋去了李大娘的住處，嚷嚷著要找小草姐姐和李安玩。
院內很快傳來孩子們清脆的笑聲，像風鈴般撞碎了晨間的沉寂。雲瑤忍著不適扶著牆慢慢起身下床。沒過多久，李嬸子端著一碗熬好的藥走了進來，熱氣嫋嫋地卷著藥香。“趁熱喝了吧，我熬粥也快好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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