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人腳步匆匆，踩著安置區坑窪的土路往西街口趕。
“那牙行的掌櫃姓周。”王奇在前頭引路，腳下步子不停，嘴裡恨恨地啐了一口。
“平日裡見誰都客客氣氣的，背地裡乾的全是拆散人家骨肉的勾當！前陣子就有個老孃們哭著來尋孩子，被他指使打手扔出巷口，腿都打折了！”
這事發生的時間不久，他剛好路過巷口，碰到了那老孃們被兩個打手拖拽著扔出來，髮髻散亂，身上的粗布衣裳被扯得稀爛，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，嘴裡還一遍遍喊著“我的兒啊！”。
王奇當時看著心裡發堵，想上前幫襯兩句，卻被旁邊攤販悄悄扯了扯袖子，低聲勸他別多管閒事。那個好心的攤販還悄悄的跟他說起了那牙行的底細。“這週記牙行看著是正經中介，實則是個黑窩子，專收那些被拐來的、或是被狠心爹孃賣掉的孩子，攢夠一批就趁著夜色偷偷運出城，賣到南邊的大戶人家做奴婢，運氣差些的，還會被賣到礦上做苦工，十有八九是有去無回。”
當時，王奇還憤憤的問攤販為啥沒人將他告去官府，清溪縣的縣太爺可是個青天大老爺，定會為百姓做主。
攤販卻說那周掌櫃的與縣衙的周主簿是打斷骨頭連著筋的親兄弟！
親哥倆一個掌著縣衙的筆桿子，一個幹著販人的齷齪勾當，這官匪一家，哪還有百姓說理的地方？再說了那些來找過孩子，鬧過的人之後都沒有再出現，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…
那攤販說的有鼻子有眼的，嚇得王奇收回了那點子善心。本來他一家子就被人坑害過，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。
他當時只覺得後頸發涼，連忙謝過攤販的提醒，快步離開了巷口，連多看一眼那牙行的門臉都不敢。
今日有膽子前來，是因為那位小娘子好心贈藥，救了他的親人。
不多時，三人便拐進西街口那條窄巷，週記牙行的木門己然近在眼前。那門是用幾塊朽木拼湊而成，漆皮剝落得不成樣子，門楣上掛著的木牌被風吹得吱呀作響，“週記牙行”西個字被日頭曬得褪了色。
門口守著兩個膀大腰圓的壯漢正左右望，手裡各拎著一根手腕粗的木棍，指節上青筋暴起，眼神里滿是兇光，路過的行人都繞著走，不敢往這邊多看一眼。
雲瑤強壓著身體的不適，看著眼前的木門。
現在不確定李大娘和孩子們是不是都在裡面。
而李大河似乎被憤怒衝昏了頭，徑首就要衝上去。
“站住！幹什麼的？”
還沒有到跟前，就被人攔住了。
李大河剛要開口，雲瑤搶先一步上前，臉上堆起幾分客氣的笑意，還故意將聲音放柔了些：“兩位大哥，我們是來尋周掌櫃談生意的。”
“談生意？”其中一個壯漢上下打量她，目光掃過她身上的粗布衣裳，眼裡滿是不屑，“就你們這窮酸樣，也配和我們周掌櫃談生意？”
“大哥這話就見外了。”雲瑤不慌不忙，從袖中摸出一把銅錢，悄悄塞到壯漢手裡，“我們是鄉下的小戶人家，家裡缺個幫襯的，想著來周掌櫃這兒尋個老實本分的丫頭，手腳勤快些的就行。”
壯漢掂了掂手裡的銅錢，臉色緩和了些，又瞥了眼旁邊的李大河和王奇，見兩人都是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，這才鬆了口：“等著！我去通報一聲。”
說罷，他轉身推門進去，沒一會兒就折返回來，朝三人擺了擺手：“進去吧，周掌櫃在裡頭等著呢。”
雲瑤三人對視一眼，壓著心頭的火氣，抬腳跟著壯漢往裡走。
“你們什麼都不要說，聽我的。”進去的幾步路，雲瑤輕聲對李大河和王奇交代道。
剛跨過門檻，一股淡淡的檀香混著草木氣息飄來。堂屋收拾得還算齊整，幾張榆木桌椅擦得鋥亮。
周掌櫃正歪坐在鋪著青布墊的太師椅上，手裡把玩著一串佛珠，瞧見三人進來，三角眼微微一挑，扯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：“三位看著面生，頭一回來？”
雲瑤斂去眼底寒意，福了福身：“掌櫃客氣。我們是城郊的農戶，家裡缺個洗衣做飯的丫頭，聽聞您這兒貨全，特意來瞧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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