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掌櫃聞言，三角眼一眯，捋著鬍子慢悠悠地開口：“小娘子好眼光，這丫頭可是個好的，乖巧懂事，樣樣活都會幹。五兩銀子，少一文都不行。”
“五兩？”雲瑤故作驚愕地瞪大了眼，連連擺手，“掌櫃的這是要宰人呢！尋常丫頭不過五七百文，您這價翻了幾倍，我們農戶家哪裡拿得出？一兩銀子最多。”
“三兩，不能少。”周掌櫃皮笑肉不笑，“這丫頭是剛到的好貨，再過幾日就能發往南邊，到時候少說也能賣五兩。若不是瞧你誠心買，我還不肯鬆口呢。”
雲瑤眉頭緊鎖，似是犯了難，低頭沉吟半晌，才抬頭看向周掌櫃：“實不相瞞，我們今日出門只帶了些散碎銀兩，最多湊得出一兩。不如這樣，我先把一兩銀子押在您這兒，讓我叔回去取剩下的，您看如何？”
周掌櫃眼珠一轉，掃了眼一旁臉色鐵青的李大河，又瞧著雲瑤一臉懇切，心裡盤算了片刻，覺得這買賣穩賺不賠，便點頭道：“也罷，看你是實在人，就依你。但醜話說在前頭，半個時辰，要是他沒回來，這一兩銀子可就不退了。”
“多謝掌櫃體諒！”雲瑤連忙應下，轉頭給李大河遞了個隱晦的眼色，壓低聲音飛快道，“速去縣衙，找謝縣太爺，就說週記牙行拐賣人口，販賣孩童！”
李大河心領神會，狠狠咬了咬牙，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。
屋裡，雲瑤又笑著和周掌櫃攀談起來，東拉西扯地詢問李小草的出處。
周掌櫃漫不經心道：“這丫頭來路乾淨得很，是她親爹李大江親手送過來的。”
雲瑤心裡咯噔一下，面上卻裝作好奇追問：“既是親爹，怎捨得把這麼伶俐的丫頭賣了？”
“嗨，還能是為啥？”周掌櫃嗤笑一聲，往太師椅上一靠，語氣裡滿是不屑，“窮唄！家裡揭不開鍋，這丫頭又是個賠錢貨，不賣了難道留著餓死？”
他頓了頓，像是怕雲瑤不信，又拍著胸脯補充：“你放心，文書契紙都是齊全的，昨兒剛在縣衙過了明契，周主簿親手蓋的印！半點貓膩都沒有，你買回去只管放心使喚。”
果然，有些人真不配當父母！
她強壓著怒意，又笑著往周掌櫃身邊湊了湊：“原來還有官府的印信，那可真是穩妥。只是我瞧著這丫頭眉眼怯生生的，怕是剛來不慣，不如讓我先和她說幾句話，也好教她認認主家？”
周掌櫃點頭，剛要開口再說什麼，門外忽然傳來夥計的高聲呼喊：“掌櫃的！不好了！後院有個小子摔了碗，拿碎片指著脖子！”
周掌櫃眉頭一皺，不耐煩地罵了句“廢物”，轉頭衝雲瑤擺擺手：“小娘子稍等片刻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說罷，便急匆匆地往後院去了，而牙行的人都在廳外候著。
雲瑤快步走到小草面前，蹲下身，聲音壓得極低，滿是心疼：“小草，別怕，我和你大伯是來救你的。你爹他真的把你賣了？”
小草再也忍不住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滾落，卻死死捂著嘴不敢哭出聲，她攥著雲瑤的衣角，哽咽著點頭：“是爹帶了好幾個人去院子裡面把我拖過來的。阿奶跪在地上求他，他一腳把阿奶踹開。平哥哥過來攔著，還被他扇了好幾個耳光，臉都腫了。”
“你阿奶他們去哪了？我們回去之後，他們都不在院子裡面。”雲瑤最擔心的是葉清沅姐弟倆的下落。
李小草搖頭，“我不知道，我被帶走的時候。阿奶他們被攔著，我也不知道他們去哪了。”
聽到小草的回答，雲瑤的心沉到了谷底。李嬸子聽鄰居說，是隨著李大江他們後腳追去的，小草卻沒有看到。他們人去哪了？
與此同時，李大河拼了命地往縣衙跑，衣襟被汗水浸透，貼在背上，嘴裡首喘粗氣。眼看就要轉出窄巷，迎面忽然撞見一隊身著皂衣的官差，手持水火棍，步伐沉穩，為首的正是去了縣衙報官的李嬸子。
她頭髮散亂，衣襬沾著泥汙，臉上還帶著淚痕，顯然是跑了一路，見到李大河，當即撲上來抓住他的胳膊，聲音嘶啞：“怎麼樣，找到娘和孩子們嗎？”
“看到小草了，可是娘和孩子都沒有見到。大人，我們家的孩子在牙行裡面，你們快去，慢了怕他們把孩子帶走了。”李大河著急道。
“走！”為首的官差一聲令下，衙役們簇擁著李大河和李嬸子，快步衝進西街口的窄巷。
週記牙行門口的兩個壯漢看到一隊來勢洶洶的衙役，雙眼對視。
一個機靈點的迅速跑去找周掌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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