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時二刻，天氣陰沉，開始下起了毛毛細雨。
雨絲裹挾著入冬的寒氣，落在青磚地上，暈開一片片淺溼的痕跡。
雲瑤把院子裡該收拾的東西都收拾放好，剛轉身想回屋，就聽見院門外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。
快步走到院門邊，伸手拉開那扇木門，門軸轉動的聲響裡，剛好碰上正要抬手敲門的李平。
少年的手僵在半空，指節有些發紅，身後跟著的，正是李大河一家子從縣衙回來了。
“雲姨。”李平面無笑意的打招呼。
李大河身上被細雨打溼了大半，他身後的妻子緊緊護著懷裡的孩子，生怕雨水淋溼了小李安。而李母被李大河半扶著，腳步虛浮，面色比這陰雨天還要沉鬱幾分，嘴唇抿得緊緊的，連呼吸都帶著幾分滯澀的重。
小草走在最末尾，她臉上的表情木木的，一雙大眼睛裡蒙著層水汽，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。
“快進來。”
雲瑤連忙側身讓開通路，伸手攙住踉蹌的李母，指尖觸到一片冰涼。
雲瑤沒有開口提半個關於縣衙的字，只垂眸看了眼縮在最後頭的小草，見人好好的跟著，
李大河喉頭動了動，似是想說些什麼，終究只是重重嘆了口氣，啞聲說了句：“先進去把衣服換了吧。”
李嬸子抱著孩子，腳步匆匆往屋裡走，小李安許是淋到雨了，在母親懷裡不安地蹭了蹭，發出細碎的哼唧聲。
等到小草也跟著進了院，雲瑤才把院門拴上。
“飯菜都在灶裡熱著，你們去吃點。”
雲瑤見他們都回了屋，她也回到了西屋裡面。葉清沅和弟弟兩人己經午睡一會兒了。
雲瑤將關著的窗戶打開了一條縫，可以看到院子裡面的動靜。
雲瑤就坐在窗戶邊，靜靜地看著院子裡的一切。
李大河一家人圍坐在堂屋，飯菜的熱氣在屋內瀰漫，可他們卻都沒什麼胃口。李母沒有出來吃飯……
不一會兒，人就都散回了屋子，只餘李小草一個人收拾碗筷進了廚房。
雲瑤見李小草一個人在廚房忙活著，便從屋子裡面輕手輕腳地走過去。
廚房的門虛掩著，裡面傳來碗筷碰撞的輕響，還有壓抑的、幾不可聞的抽噎聲。她伸手推開木門，就見小草正蹲在灶膛邊，手裡攥著塊抹布，一下一下擦著沾了油漬的碗沿，肩膀微微聳動著，眼淚砸在土磚地上，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。
“小草。”雲瑤放輕了聲音，走到她身邊蹲下。
小草身子一顫，猛地抬起頭，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，睫毛上還掛著淚珠，看見是雲瑤，嘴唇動了動，卻沒說出一個字，只把臉別過去，胡亂地抹了把眼淚。
“縣衙裡頭，都發生什麼了？能跟姨說說嗎？”
小草咬著下唇，憋了半晌，才抽抽搭搭地開了口，聲音裡還帶著顫音：“縣太爺問我幾歲，我還沒有開口。祖母就扯著我袖子說，我今年滿了十歲，是自願跟著人牙子走的。”
她說到這兒，眼淚又掉了下來，砸在抹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：“縣太爺當時就沉了臉，拍了驚堂木，說每個鄉里的保甲冊上都記著生辰，一查就知道，哪能由著她隨口亂說。他還說，要是我真年滿十歲，爹孃把我賣了，便不算略賣，咱們家這狀告得就毫無道理，連帶著祖母還要落個誣告的罪名。”
“祖母聽此又改口說我未滿十歲。”小草聲音悶悶的：“我明明未到十歲，祖母她，她就是怕爹孃受重罰，才亂了分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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