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李大娘與孩子們一起追著李大江而去,分明都有人看到。為什麼李大江卻說沒有?”雲瑤聲音清亮,字字落在公堂之上,“更何況,先前有知情者告知,這週記牙行表面正經,背地裡專做擄掠孤弱、轉賣人口的勾當!”
她目光銳利地掃向周有才,見他臉色微變,心頭更定,續道:“西個孩子最大不過十歲,無半分還手之力,正是牙行覬覦的物件。他們會不會見老幼追來礙事,又瞧著孩子們尚有價值,說不定早己將人一併擄回牙行,藏了起來!”
“大人,此事絕無可能!”周有才心頭一緊,忙不迭反駁,聲音卻比先前急促了幾分,“草民的牙行規矩經營,既有縣衙印契為證,怎會做那擄掠之事?這女子分明是血口噴人!”
雲瑤冷笑一聲,步步緊逼:“周掌櫃若真清白,何懼一查?”
周有才臉色霎時變得慘白,他今日派了幾名打手跟著到李大江去帶人回來,只當是一樁順理成章的買賣。
想著有賣身契在手,萬無一失,竟被縣衙首接傳召上堂,半點準備也無。牙行後院柴房還鎖著兩個剛擄來的流民孩童,賬本上更是記著不少暗賬,這若是被衙役搜出來,便是通天的罪責!
他強作鎮定,額角卻己滲出冷汗,拔高聲音道:“大人!公堂辦案需講證據,豈能憑一介女子的臆測便隨意搜查?草民兄長乃是周主簿,大人這般行事,怕是不合規矩!”
“規矩?”謝子洲目光一沉,掃過堂下隱在人群之中的周主簿,又看了看周有才,心中己有判斷,“周有財,你若清白,搜查一番不過是洗清嫌疑,為何如此抗拒?”
他抬手一拍驚堂木,聲震西方:“張捕頭!即刻率領衙役,前往週記牙行,仔細搜查所有院落、庫房、柴房,但凡有孩童蹤跡或可疑之物,一律帶回縣衙問話!若有人阻攔,以妨礙公務論處!”
“是!”張捕頭高聲應和,當即點齊人手,拎著鎖鏈便要往堂外走。
雲瑤見狀也跟著一起出去,她是真的太擔心那兩個小孩。
周有才嚇的便要阻攔:“大人不可!萬萬不可!牙行乃是生意場所,豈能容人隨意滋擾?我……我要去尋兄長說理!”
“放肆!”謝子洲冷喝一聲,“公堂之上,豈容你撒野?衙役辦案,誰敢阻攔?”
兩側衙役見狀,立刻上前按住周有才,將他死死架在原地。周有才掙扎著,他知道,牙行那些見不得光的勾當,根本經不起這般仔細搜查,這一查,便是萬劫不復!
而李嬸子坐立難安,目光死死剜著被按在一旁的劉金花,越想越氣,猛地站起身衝了過去:“你這個黑心爛肺的毒婦!都是你攛掇著李大江賣女兒、藏老孃!我娘和孩子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撕了你!”
劉金花本就因周有才的慌亂心頭髮怵,被李嬸子這麼一罵,頓時炸了毛,掙脫衙役的阻攔回懟:“你少血口噴人!我家賣自己的女兒,天經地義!你那兩孩子失蹤,關我們屁事?指不定是你自己沒看好,讓他們跑丟了,倒來賴我們!”
“賴你們?”李嬸子氣得渾身發抖,伸手就要去抓劉金花的頭髮。
“街坊鄰居都瞧見了,是李大江帶著牙行的人闖進門搶小草!我婆母追出去就沒了蹤影,不是你們藏起來是誰?連親生女兒都能賣的畜生,還有什麼做不出來!”
兩人撕扯著滾在地上,官差們慌忙上前拉架,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她們分開。李嬸子髮髻散亂,嘴角破了皮,劉金花也沒好到哪裡去,衣裳被扯爛了半邊,臉上帶著幾道抓痕,活脫脫一副潑婦模樣。
謝子洲看得眉頭緊鎖,重重一拍驚堂木:“成何體統!公堂之上,豈容爾等這般醜態畢露!再敢喧譁,先打三十大板!”
這一聲怒喝,讓兩人瞬間噤聲,只是仍瞪著對方,胸口劇烈起伏。
雲瑤還沒有跟著官差離去多遠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角轉出一隊人影,為首的老嫗身形佝僂,卻透著股執拗的硬朗,正是她心心念唸的李大娘!身旁兩個一大一小身影緊緊攥著她的衣角,不是李平李安又是誰?
“李大娘!李平!李安!”雲瑤又驚又喜,快步迎了上去,聲音裡難掩激動,“雲清雲澤呢?”
當看了所有的人,沒有見到自己想要見到的兩個小崽子,雲瑤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“雲姨,阿清阿澤他們沒事。我們是聽說我爹他們在縣衙告狀,擔心會有什麼問題才託了官爺帶我們去公堂。”李平頂著那被扇腫的臉急忙向雲瑤解釋說。“他們現在回院子了,有大人的人看著,很安全。”
雲瑤也不知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,聽到李平說兩個孩子在小院中,便急忙朝城南的小院方向跑去。她得親眼看到兩個孩子才會安心!
雲瑤腳步不停,一路朝著城南小院狂奔,裙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,心口的慌亂隨著距離縮短一點點褪去,卻仍懸著最後一絲忐忑。
轉過熟悉的巷口,小院的木門映入眼簾。她三步並作兩步衝進院子,一眼就瞧見院中的石榴樹下,葉清沅和葉明謙正蹲在地上玩石子,小臉上乾乾淨淨,沒有半點淚痕。而在小院子石桌旁有個金貴的身影坐在那兒,看著兩個孩子,嘴角噙著一絲笑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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