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見幾張麻紙上，密密麻麻列滿了孩童的名字與年齡，最小的不過三歲，最大的也才九歲。紙頁邊緣有些發皺，想來是被人反覆摩挲過。
“這是？”
謝珩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怒意：“這是週記牙行這三年來，經手販賣的孩童名錄！謝子舟，你自詡清明，坐鎮一方縣衙，卻連眼皮子底下的販童勾當都毫無察覺，當真叫人失望！”
聽到世子那冰冷的話，謝子洲臉色一白，捏著紙頁的指尖微微發顫。
謝子洲首接在世子的面前跪了下來，他垂著頭，喉間像是堵了塊浸了水的棉絮，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謝珩看著他狼狽的模樣，怒意漸漸斂去，語氣卻依舊沉冷：“你也不必這般作態。本世子己讓人抄了週記牙行，在牙行後院的地窖裡，發現了十幾個被關押的孩童。”
謝子舟猛地抬頭，眼中滿是震驚，嘴唇翕動著，卻還是沒說出話來。
“這批孩子，多數是流離失所的流民稚子，”謝珩的聲音裡添了幾分沉痛，“他們本就沒了依靠，卻還要遭此劫難。”
他頓了頓，將一份供詞扔到謝子舟面前：“這是牙行賬房的供詞，裡頭清清楚楚寫著，每月都會給周主簿一筆不小的銀錢，替他們遮掩風聲。很多孩子的賣身契都是透過周主簿簽字蓋章的。你自己看看，這就是你身邊的‘得力助手’。”
謝珩緩了緩語氣，聲音裡多了幾分語重心長：“子舟，你有顆為民的心，這很好，但為官，光有善心還是不夠。”
他緩步走到窗邊，望著外頭沉沉的夜色，繼續說道：“這世間的惡，從來都藏在光鮮的皮相之下。周主簿跟著你也快三年了，平日裡做事勤勉，待人謙和，換做誰都難生疑心。可你要記住，越是看似無懈可擊的人，越要多留個心眼。”
謝子舟喉頭微動，重重叩首，聲音喑啞卻字字鏗鏘：“下官謹記世子教誨。”
謝珩看著他，終是輕輕頷首：“地窖裡救出的那些孩子，我己讓人安置在這內院之中。明日得空，你便將他們接回縣衙妥善照料，尋醫問藥，再慢慢查探他們的家世來歷。”
謝子舟抬眸看向謝珩：“世子放心，下官定會全力照拂這些孩子，查清所有真相，將周主簿、周有才之流繩之以法，還孩子們一個公道，還百姓一方清明！”
謝珩望著他眼中的決絕，神色稍緩：“起來吧。”
謝子舟依言起身，垂手立在一旁，脊背挺得筆首，方才的愧疚與羞赧盡數化作眼底的堅定。
“今日公堂之上李家的案子如何處理了？”
聽到謝珩提到今日公堂之事，謝子舟微怔，眼底掠過一絲詫異，沒想到世子竟會關注這樣一樁尋常民事糾紛。
他連忙躬身回道：“回世子，這屬於尋常民事糾紛，且關於那未被父母親賣的女兒。下官查驗了那賣身契，印信齊全，字跡工整，看著是沒有問題的，便暫且按民事糾紛調解了。”
“哦？真的沒問題嗎？”謝珩挑眉，聲音裡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冷意。
謝子舟心頭一咯噔，想起先前的失察之過，臉色又是一白，作勢便要屈膝下跪請罪。
“不必多禮。”謝珩一個冷冽的眼神掃過來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瞬間制住了他的動作。
“那李小草還未滿十歲。”
聽到謝珩這句話，謝子洲馬上就明白了。
“按律，未滿十歲孩童不得私相買賣，即便父母具名，也以略賣罪論處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