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剛落,縣衙後院便亮起了燈。
謝子舟褪去官袍,只著一身素色常服,正埋首於案牘之間,案上攤著今日堂審的卷宗。他指尖按著週記牙行的賬目,眉峰緊蹙。
門外忽然傳來小廝恭敬的聲音:“大人,世子爺有請。”
“備車,去張府。”
謝子洲放下手裡的東西就往後院的小門走去。
那晚半夜世子舊疾復發,被下屬緊急送去張員外府的溫泉池泡了溫泉才有所緩解。這兩日便都在那邊住下了。
張府,
不,目前看來應該算是世子的私產了,如今張家的房契地契都在世子的手裡。張家老爺被秘密抓捕,張夫人為了一雙兒女的後路果斷舍了家業,只求放過他們。
馬車停在張府門前時,門楣上的“張府”匾額己被取下,只餘一塊素木匾暫代。門口值守的護衛見了謝子舟,連忙躬身行禮。
謝子舟頷首示意,抬腳往內院走去,剛轉過抄手遊廊,便見院中情景讓他腳步一頓。
幾名身強體壯的漢子被捆了雙手,垂頭喪氣地跪在青石板上,個個面色灰敗,肩頭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。身上多多少少有被鞭子抽打的血痕…
而那幾日從世子麾下借調過來的趙武,正立在一旁,手裡握著一條油亮的牛皮鞭,手腕輕揚,鞭子便帶著破空之聲“啪”地抽在地上,驚得那幾人渾身一顫,頭埋得更低了。
“趙武。”謝子舟沉聲喚了一句。
趙武聞聲回頭,見是他,忙收了鞭子拱手行禮:“謝大人。”
跪在地上的幾人聽見“大人”二字,更是抖如篩糠,有個膽子小的,竟首接癱軟在地,嘴裡喃喃著“小人知錯”。
“這是?”
趙武聞聲,只是將鞭子往掌心一繞,垂眸看了眼地上瑟瑟發抖的漢子,又抬眼望向謝子舟,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:“大人,世子爺在內堂等著您呢。這些人的底細,您有什麼想問的,首接去問爺便是。”
謝子舟眉峰微挑,目光在那些漢子身上的血痕與趙武緊繃的下頜線上轉了一圈,便知此人是得了世子的吩咐,不願在此多言。他不再追問,只點了點頭,抬腳越過跪在地上的人,徑首往內堂的方向走去。
內堂的窗紙透著暖黃的光,隱約能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立在案前,似是正低頭翻看著什麼。
謝子舟剛掀簾踏入內堂,便見謝珩正立在案前。
“來了。”謝珩抬眸,聲音溫和,卻難掩威儀。
謝子舟拱手行禮:“世子。”
謝珩示意他落座,下人奉了熱茶退下。
“看看吧!”
謝珩從案桌上抽出了幾頁紙遞到謝子洲的眼前。
謝子舟見遞過來的紙,急忙雙手接過,指尖觸到紙面微涼的觸感,低頭匆匆掃過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