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不到你在這兒這麼受愛戴。”沈穆看著圍上來和謝子洲寒暄的流民，語氣裡帶著幾分真切的好奇。
謝子洲失笑搖頭，道：“不過是守著本心做事罷了。這些百姓遭了災，背井離鄉己是不易，我能多幫襯一分，他們便少受一分苦。人心都是肉長的，你待他們真，他們自然也記著你的好。”
“回去吧，天色也不早了。”沈穆看著越來越多的人向他們圍過來。“咱倆也是許久不見了，好好敘敘舊。”
“好。”
謝子洲便對著圍上來的流民們擺擺手，朗聲道：“大夥兒都散了吧，這兩日待縣衙核實好資訊便開倉放糧、分發棉衣，都回去等著便是。”
流民們應聲散去，還不忘回頭朝二人道謝。
兩人往縣衙的方向緩步而行，晚風捲著些微涼意，卻又被天邊的殘霞烘得暖了幾分。
走了半晌，沈穆忽然開口，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樹梢：“當年你執意離京來這青溪做個小縣令，京中多少人笑你傻，如今看來，倒是他們不懂。”
謝子洲腳步一頓，轉頭看他，眼底漾著笑意：“想不到沈公子倒是還記得這些陳年舊事。”
沈穆唇邊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，語氣裡帶了幾分感慨：“怎麼會不記得。那時你我在國子監同窗，你滿肚子的經世濟民之志，旁人只道是書生空談，今日見你在此地得百姓如此愛戴，才算真正應驗了。”
謝子洲朗聲一笑，拍了拍他的肩頭，眼底閃過幾分懷念：“說起來，當年在國子監，你才是真正的翹楚。西書五經倒背如流，策論更是被先生當作範本傳閱，那時誰不誇一句沈氏有子，前途無量。我倒從沒想過，你竟會棄了仕途，一頭扎進這商海浪潮裡。”
沈穆垂眸望著腳下被殘霞染成金紅的青石板路，腳步慢了幾分，語氣裡帶了些許無奈，又摻著幾分釋然：“沈家子弟，世代出仕，朝堂之上的席位，早就被族中長輩佔得滿滿當當。我若也走這條路，不過是循著旁人的軌跡，做個按部就班的棋子罷了。”
他抬眼看向天邊，殘霞正漸漸褪去，暮色初顯，“倒不如經商自在，我用沈家的本錢，遍設肆鋪於各州郡，掙來的銀錢，既能護得一族安穩，也能像你這般，幫襯些受苦的百姓，未必不是另一種經世濟民。”
兩人一路閒談著過往舊事，腳下的石板路被夕陽曬得暖融融的，連晚風裡的涼意都淡了幾分。
不多時便到了縣衙後院，僕役早己候在門口，見了二人連忙躬身行禮，引著他們往備好酒菜的廂房走去。
推開房門，暖爐的熱氣撲面而來，桌上擺著幾樣精緻的家常菜，一壺米酒溫在爐上，正嫋嫋地冒著熱氣。
謝子洲陪著沈穆飲了兩盞酒，又說了些京中舊識的近況，便抬手看了看窗外的天色，起身致歉：“沈公子，實在抱歉，縣衙還有幾份關於賑災糧分發的文書亟待敲定，我得先去處理。”
沈穆放下酒杯，頷首道：“公事要緊，謝大人自去便是。”
謝子洲又叮囑僕役好生伺候，這才匆匆離去。
廂房裡頓時靜了下來，只剩下暖爐裡炭火噼啪作響的聲音。沈穆端著酒杯，目光落在窗外的遠景，眸色晦暗不明。
沒過多久，房門被輕輕叩響，他的隨從推門而入，身後還跟著一個揹著木箱的清瘦男子。
“公子。”隨從躬身行禮，側身讓開位置，“己經按您的吩咐，去當鋪的掌櫃問了詳情。”
“這是依掌櫃描述畫的畫像”那畫師連忙上前一步，將背上的木箱解下，小心翼翼地從裡面取出一卷素箋，雙手捧著遞到沈穆面前。
待沈穆頷首，他才輕輕將素箋展開。
沈穆第一眼就覺得畫像上的女子有幾分熟悉感，一下子就想不起來。
“遣人暗中尋找，重點是安置區那邊。如果遇到和清沅和明謙相似的孩子立刻來報，重賞。”
畫師應聲退下，隨從正要跟著出門，卻被沈穆叫住。
他抬眸看向隨從，眼底閃過一絲冷光：“叮囑下去的人，行事務必隱秘，莫要驚動謝大人，更不能讓流民之中有人察覺異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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