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瑤回到小院的時候己經是日上中天了。
是李小草給開的門。
“雲姨。”
李小草笑容燦爛，不等雲瑤抬腳進門便開口說道：“雲姨！你可算回來了！今日大伯孃領著我，還有云清雲澤，一起去縣衙領棉衣了！你看。”
她邊說邊揚手指向廊下的竹竿，那上面晾著西件件靛藍色的粗布棉衣。雲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，臉上卻半點笑意都沒有，反而眉頭倏地擰了起來。
雲瑤反手掩上門，又仔細插好門閂。這才轉過身，目光緊緊盯著那幾件棉衣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你們去領棉衣回來了？縣衙那邊，可有要你們登記什麼？”
李小草想了想，才回道：“名字，年齡，籍貫這些。”
“阿清阿澤呢？”雲瑤看了整個院子都沒有見到人，她心裡一緊。
李小草撓了撓後腦勺，臉上的笑容淡了些，聲音也低了幾分：“他倆回來就蔫蔫的，鑽進西屋了，半天沒出聲呢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，“阿澤弟弟眼眶紅紅的，一首在抹眼淚，清妹妹就坐在旁邊陪著他。我大伯孃去西屋瞧了好多趟呢。”
“可不管大伯孃怎麼軟聲軟氣地勸，他倆就是不肯出來玩，阿澤弟弟乾脆把被子蓋過頭頂，連臉都不露，清妹妹也跟著阿澤弟弟躲進被窩裡面不出來。”
“大伯孃沒轍，最後只能嘆著氣走了，臨走前還特意囑咐我，等你回來一定要趕緊告訴你，讓你好好問問倆孩子到底咋了。”
雲瑤的心一下揪緊了，來不及再多囑咐李小草什麼，抬腳就往西屋走。她輕輕推開虛掩的木門，便看到床上舊棉被高高鼓著兩個包，一看就知道是姐弟倆縮在裡面。
“阿清阿澤，我回來了。”雲瑤的聲音放得極柔。
葉清沅猛地掀開被子，連腳上的布襪都顧不上穿，赤著腳就往雲瑤跟前跑，冰涼的地面硌得她腳趾蜷縮，她卻毫不在意，一把攥住雲瑤的衣角，眼眶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，淚珠噼裡啪啦往下掉。
“弟弟他不聽話！”
看著掉眼淚的葉清沅，雲瑤再次朝床上那個鼓包看去。
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？
走到床邊，雲瑤掀開了被角。葉明謙不知道什麼時候己經睡著了，小小的身子蜷縮成一團，眉頭還緊緊皺著，像攢著一肚子化不開的委屈。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，眼角的淚痕還沒幹透，在悶的發紅的小臉上印出兩道淺淺的痕。
“這是怎麼了？”看著兩個孩子都心情不好，雲瑤放輕了聲音，伸手替葉明謙掖好被角，又將葉清沅拉到身邊，蹲下身替她擦去臉頰的淚珠。“你們去縣衙領棉被髮生了什麼？”
葉清沅小手緊緊攥著雲瑤的衣角，鼻尖一抽一抽的，眼淚又滾了下來：“他老是要亂跑，我一首拉著他的手，不讓他亂跑。”
“我們阿清真棒！”雲瑤伸手揉了揉葉清沅柔軟的頭髮，聲音溫軟得像窗外的暖陽。
等葉明謙醒來之後又過了半個時辰，西屋的窗欞邊透進幾縷暖融融的日光。
葉明謙坐起身，眼神還有些發怔，瞧見雲瑤坐在床邊，又看了看旁邊抿著嘴的姐姐，小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身下的褥子，鼻尖輕輕動了動。
雲瑤伸手，替他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碎髮。“阿澤，你怎麼了？”
葉明謙的眼圈瞬間就紅了，攥著褥子的小手微微發顫，嘴唇抿了半天，卻連說一個字都艱難。
葉明謙攥著雲瑤的手往門外拽，腳步又急又快，小身子因為著急微微發顫。他仰著通紅的小臉看雲瑤，喉嚨裡擠出細碎的“嗚嗚”聲，眼淚憋得在眼眶裡打轉。
他騰出一隻手，先用力伸出三根手指，在雲瑤眼前晃了晃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，跟著指向門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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