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往世間事就是如此！
沈穆如果能慢一點離開，他就能看到葉清沅姐弟了。可惜，終是差了點運氣。
“東家。”
李掌櫃沒想到東家來的速度如此之快，臉色霎時白了幾分，垂手立在一旁，連頭都不敢抬，而派去追人的護院還沒有回來。
“人呢？”沈穆神色冰冷。
“東、東家恕罪！”李掌櫃膝蓋一軟，險些跌坐在地，如果不是他的疏忽，沒有看東家派人送來的畫像，也不會有這麼一齣事了。
“呵。”
沈穆的冷笑裹挾著寒意，在寂靜的廳堂裡炸開，驚得李掌櫃身子又是一哆嗦，頭垂得更低，幾乎要貼到胸口。
而旁邊站著的聚寶當鋪的劉掌櫃見狀，連忙上前一步，躬身拱手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解釋：“東家息怒，此事也不全怪李掌櫃。今日那婦人看著實在尋常，臉上還特意畫了顯老的妝容，膚色蠟黃，眼角還描了幾道細紋，看著比實際年歲大了足有五六歲。要不是她在門口撞到了小的，小的多看了幾眼，不然是認不出來的。”
這倒是沈穆沒料到的，那個年輕的小婦人竟還有這般心思，懂得易容改貌，混淆視聽。
沈穆指尖在身側緩緩收緊，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寒潭：“她既懂得刻意扮老，可見是早有準備。你們派去的人，怕是追不到人。”
劉掌櫃不敢接話，只低著頭，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“掌櫃的，沒追到人。”阿虎阿豹兩人喘著粗氣，幾步衝到廳堂中央朝自家掌櫃拱手。
阿虎先聲開口：“那婦人看著纖弱，腳程卻快得很，專挑城裡那些九曲十八彎的窄巷鑽。我們倆分頭堵截，在巷子裡繞了三西個來回，好不容易瞧見她的背影，剛要喊住，她卻猛地拐進一條死衚衕。等我們追過去，裡頭竟只有一道翻倒的柴門。”
阿豹緊跟著補充，臉漲得通紅，語氣裡滿是懊惱：“可不是！那柴門後頭堆著些乾草，地上還有半隻草鞋印，看著像是往城外的方向去了，可我們追出去半里地，連個人影都沒瞧見，估摸著是她故意留的幌子！”
廳堂裡的空氣瞬間凝住，李掌櫃的身子抖得更厲害了，連帶著牙齒都開始打顫，頭幾乎要埋進衣襟裡。
沈穆倒也沒動怒，只是神色愈發冰冷：“罷了，追不到就算了。”
他負手而立，目光落在窗外飄搖的枯枝上，語氣裡帶著幾分耐人尋味的研判：“這樣的女子，必然是心思縝密、警惕性極強，且有過顛沛流離的經歷，甚至可能長期處在被追捕或需要隱匿行蹤的處境裡。”
廳堂裡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喘，只靜靜聽著東家的分析。
“她這易容的本事，不會是天生的。要麼是有人教過，要麼是躲的次數多了，自己慢慢琢磨出來的，知道怎麼打扮得不起眼，混在人堆裡認不出來。”
沈穆的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“她能避開追蹤，可見觀察力何等敏銳！能快速判斷地形、規劃路線，甚至懂得用幌子迷惑追兵，這絕非臨時起意，而是長期身處險境養成的本能反應。”
話音未落，沈穆的眸光驟然一凝，一個念頭猛地撞進腦海。
姑父是鎮守邊疆的二品武將，手握重兵，更是此番抵禦外敵的三軍主帥，主導著邊關戰局的走向，身份特殊又敏感。
一個荒謬卻又不得不深思的猜測浮上心頭：這女子，會不會是敵國派來的奸細？
沈穆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眸色己經沉得像一潭死水。
若這女子真是敵國奸細，那她潛伏在清溪縣，扮作尋常婦人典當姑母的金簪子的舉動，分明是精心佈下的混淆視聽之局！
她只取碎銀，不求多財，就是要讓所有人都以為，她不過是個劫了姑母財物、害了姑母性命的尋常盜匪。這般一來，誰還會把她和敵國針對姑父的陰謀聯絡起來？畢竟姑父是邊關主帥，姑母慘死若牽扯出敵國細作，定會驚動京中六部，引得朝廷徹查，打亂他們牽制姑父的全盤計劃。
更狠的是，她丟擲金簪這個餌，就是要把追查的方向死死釘在財物上。等他的人順著當鋪、流民堆兜圈子時，她早就能借著這個空檔，藏好姑母的一雙兒女。那才是敵國真正的籌碼！只要孩子一日下落不明，姑父收到訊息之後，在邊關就一日不敢輕舉妄動，這才是他們潛伏在清溪縣的真正目的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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