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，李大河就拿著兩把鋤頭放到院門邊。李平跟著他坐在院子的石凳上等著雲瑤。
他昨天就找好了八個幫工，為了給雲瑤省錢，他把自己和兒子李平一起算裡面，十個人正好。原本，他媳婦也想一起去的，可是除了小兒子，還有云瑤的兩個小孩，沒人照顧又不行，只能是帶李平一起去了。
李嬸子也是早早起來給他們烙了餅，開荒是個苦力活，不吃飽了哪有力氣掄鋤頭。
焦黃噴香的雜糧麵餅子被分成一摞，用油紙仔細包好，沉甸甸地揣在李平的布兜裡。
今日他約好了，讓那八個幫工在安置區那邊的施粥棚前碰頭，等他過去，再一同往城外的荒地。
天光漸漸亮透，晨霧散了大半，隔壁家隱約傳來幾聲雞鳴。李平坐得有些不耐煩，伸手捅了捅他爹的胳膊：“爹，雲姨咋還沒醒？要不俺去敲敲門？”
李大河連忙拍開兒子的手，又朝屋裡的方向努了努嘴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別去！小聲點，指不定是夜裡照看那倆娃沒睡安穩，咱再等會兒，不差這一時半刻。”
“雲妹子往日里天不亮就忙活了，今兒個咋還沒動靜？”李嬸子也疑惑道。
話音剛落，西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。
雲瑤攏了攏身上的衣服，這天冷啊。晨風裹著涼意往領口鑽，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眼下的青黑比往日更重些，眼底還帶著未散的倦意，顯然是一夜沒怎麼閤眼。
雲瑤朝他們一家打了聲招呼，聲音有些低啞，帶著幾分歉意：“李叔，嬸子，真是對不住，讓你們等這麼久了。”
“沒事，是我們起得太早了。”李嬸子笑著擺擺手，目光落在雲瑤憔悴的臉上，忍不住嘆了口氣，“看你這眼下的青黑，定是昨夜沒怎麼閤眼吧？”
雲瑤輕輕點了點頭：“可不是嘛，夜裡總擔心孩子們踢被子，又怕外面有動靜，迷迷糊糊的壓根沒睡穩。”
她轉身對李大河道：“李叔，麻煩你一件事情。”她往院門外掃了一眼，見晨光裡沒什麼閒雜人影，才壓低聲音，語氣帶著幾分鄭重：“今兒個墾荒的事，勞煩你跟那幫大哥們囑咐一聲，對外只說是你家要開的荒地，千萬不能提我的名字。”
她頓了頓：“還有銀錢的事，也不急在這一時。等你們傍晚放工回來，您再回到小院來取給他們發放，我提前備好銅板，省得白日里拿著顯眼，惹出不必要的麻煩。您看這樣可行嗎？或者，我去換了銅板給嬸子帶過去給你們？”
李大河點了點頭應到：“都可以。時間也不早了，咱們走吧！”
說完李大河便扛起兩把鋤頭就要出門，雲瑤連忙上前兩步，伸手攔了攔他的胳膊，輕聲道：“李叔，你們去吧，我就不跟著去了。”
李大河扛著鋤頭的動作頓住，扭頭看她，眉頭微微皺起：“你不去監工？那開荒開到啥程度，你心裡也沒個準數啊。”
雲瑤聞言，輕輕搖了搖頭，眼底漾著幾分真切的信任，聲音也比方才穩了些：“不用監工的，我信得過李叔。就按著你的主意開，我都放心。最近身子骨不太好，還是待在家裡好好修養再說。”
李大河一聽這話，黝黑的臉上露出些憨實的笑，把鋤頭往肩上又掂了掂，粗聲粗氣應道：“好！有你這句話，肯定給你把那片荒地拾掇得平平整整！你就安心在家歇著吧，你嬸子也在家。有事就讓她幫忙！”
李嬸子也笑著點頭，算是回應了李大河的話。
“小子，走了。”
李大河喊了一聲，抬腳就往院門外走。李平應了聲“哎。”便一起離開了小院。
雲瑤望著父子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巷口，才緩緩轉過身，目光落在李嬸子身上，聲音輕輕的，帶著幾分試探：“嬸子，您那裡可有銅鏡？”
李嬸子正拿著一把掃帚掃院子，聞言抬起頭，笑著應道：“有啊，咋了這是？”
她說著便轉身進了屋子，沒一會兒就捧出一面磨得發亮的小銅鏡來，鏡面邊緣還帶著點銅綠包漿，用紅繩繫著，看著有些年頭了。“這是俺出嫁時孃家陪送的，你要是想用，儘管拿去。”
雲瑤連忙上前接過，指尖觸到冰涼的鏡面，輕輕往自己臉上照了照。這是她來這裡第一次認真的瞧自己的模樣。這張臉和她原本的世界差不離，只是稍顯年輕了些。看著那模樣有種恍如隔世般的感覺。
鏡中映出的人眼下青黑濃重，臉色也透著幾分蒼白，看著憔悴得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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