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哄睡了兩個孩子。
雲瑤再一次換上了那套夜行衣。
她悄無聲息地翻出破舊的院牆,身形如狸貓般掠過寂靜的街巷。
青溪縣的夜霧正濃,打溼了她的額髮,她卻絲毫不敢放慢腳步。
雲瑤根據白日從周邊攤販那兒收到的訊息,腳步不停,首奔驛站而去。
那些擺攤的攤販日日守在街口,見多識廣,言之鑿鑿地說那位欽差大人帶來的人都在驛站歇腳。
他們就歇在驛站後院的獨院裡。
夜色是她最好的掩護,她貼著牆根疾走,鞋底碾過青石板上的薄霜,只發出幾不可聞的輕響。
雲瑤註定是撲了空,沈穆他並不在驛站歇腳。
驛站院門虛掩,門口守著的兩個雜役抱著胳膊打盹,連她閃身溜進去的動靜都未曾察覺。後院廂房的燈亮著幾盞,窗紙上晃著幾個忙碌的影子,她貼著廊柱走了一圈,入耳的盡是些收拾行囊、清點物資的瑣碎話語,連半點與沈穆相關的資訊都沒有。
沈穆那樣的人物,既帶著賑災的差事,又揣著追查真相的心思,怎會歇在人來人往的驛站。
只能再作打算了。
雲瑤暗恨自己思慮不周,咬了咬唇,不敢再多做停留,轉身便要藉著廊下的陰影,原路掠出驛站。
她的身形極快,像一道掠過的黑影,足尖點地時幾乎沒有聲響。
她沒有注意到的是首到她回了西屋,立在院牆角的挺拔身影才緩緩收了目光,玄色衣袂拂過枯草,帶起一縷極淡的檀香。
“爺。”影一的聲音壓得極低,像融入夜霧的一縷煙,不驚動院內半分聲響。
謝珩輕輕點了點頭,指尖還殘留著方才凝望著雲瑤背影時的冷意。他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落在那扇透著昏黃燈火的西屋窗欞上,眸色深不見底。
“抓到了?”
謝珩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,夜風捲著霧汽掠過他的鬢角,玄色衣袍微微起伏。
影一垂首,語氣恭謹裡帶著幾分凝重:“是。”
“走。”謝珩薄唇微啟,聲音冷得像淬了冰,腳下起落間,己掠出數丈遠。
影一不敢耽擱,提氣跟上,兩人的身影一前一後,如兩道破空的墨痕,悄無聲息地掠過青溪縣的長街,最終停在城南那座張員外府。
院角的柴房裡,蛛網蒙塵,黴味混著血腥味撲面而來。在那橫樑上纏著粗糙的麻繩,吊著的正是白日與雲瑤纏鬥過的蒙面人。他臉上的黑巾早被扯碎,露出一張血肉模糊的臉,原本合身的勁裝被鞭子抽得條條縷縷,鮮血順著破洞往下淌,在滿是泥灰的地面積成一灘發黑的水窪,襯著角落裡堆著的爛柴、破壇,更顯得狼狽可怖。
他被吊著的身子微微晃著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氣音,像是瀕死的野獸,卻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。
幾個護衛垂手立在一旁,見謝珩進來,紛紛躬身行禮。
“爺。”
蒙面人聽到動靜,艱難地抬起頭,渾濁的目光落在謝珩身上,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,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。他的下巴被卸了,雙手雙腳的筋脈也被挑斷,分明是受了非人的折磨,卻硬是咬緊牙關,沒吐露半分資訊。
謝珩緩步走近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眸色裡沒有半分波瀾。他的目光卻微微掃過蒙麵人那張扭曲的臉,帶著幾分審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