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一垂首上前一步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回爺，骨頭硬得很，烙鐵燙過三遍，也只吐了幾口血沫，半個字都沒漏。”
謝珩聞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冷弧，他抬手拍了拍袖上沾染的灰塵，語氣漫不經心，卻透著徹骨的寒意：“哦？那便再換些花樣。”
謝珩抬腳離開，玄色衣袍掠過柴房外的荒草，夜霧沾溼他的髮梢，卻絲毫未亂他的步履。
影一緊隨其後，待走出數丈遠，才低聲道：“爺？”
謝珩腳步微頓，抬眼望向沉沉夜色，眸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波瀾。
“守好兩個孩子，務必要保障他們的安全。”
謝珩的聲音很輕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，夜風捲著霧汽，將他的話吹散在沉沉夜色裡。
影一垂首，沉聲應道：“是。”
謝珩微微頷首，沒再多言，抬眼望向青溪縣的方向，眸底的波瀾漸漸平復，只餘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冷寂。
他足尖點地，玄色衣袍如展開的墨蝶，轉瞬便沒入濃墨般的夜色之中，朝著城外官道的方向疾馳而去，只餘一縷淡淡的檀香，還殘留在微涼的晚風裡。
他原本是要回京覆命，誰知道卻被八百里加急的密旨截在了半路。
現在，他的目的地是邊關。
那道密旨上的字跡，字字都帶著急意。
北境三城失守，蠻族騎兵己兵臨陽關，而鎮守陽關的主將葉景行，竟在巡營時遇刺，雖保住性命，卻傷及心脈，至今昏迷不醒。他一倒，軍心浮動，原本苦苦支撐的防線，己是搖搖欲墜。
他必須儘快趕到邊關，穩住軍心。
謝珩的馬蹄踏碎夜露，玄色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。
影一立在原地，待謝珩的身影徹底消失，才轉身朝著雲瑤棲身的小院掠去。
他腳步極輕，落在青石板上悄無聲息，尋了個隱蔽的牆角蟄伏下來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遭的動靜，如同一尊紋絲不動的石像，將那座透著昏黃燈火的小院，護在了視線中央。
而院內的雲瑤換下了衣服，仔細的藏好，就聽見身側傳來一聲輕細的呢喃。
她回頭，見葉清沅不知何時醒了，正睜著一雙溼漉漉的眼睛望著屋頂，小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淚痕。
“怎麼醒了？”雲瑤放輕聲音，伸手替她掖好被角。
葉清沅往她身邊蹭了蹭，聲音軟糯又帶著點委屈：“我夢到孃親了。”
雲瑤眉頭一跳。
“孃親穿著她最喜歡的那件杏色襦裙，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。”葉清沅的聲音越來越低，帶著哭腔，“她摸我的頭，說讓我乖一點，照顧弟弟！要好好跟著阿姊。”
雲瑤俯身，將葉清沅輕輕摟進懷裡，手掌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，動作輕柔得像怕驚擾了懷裡的易碎珍寶。
她哼起一支輕柔的童謠，葉清沅聽著熟悉的旋律，眼皮漸漸發沉，小手攥著雲瑤的衣角，終於抵不住睏意，緩緩閉上了眼睛，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安穩。
雲瑤靜靜抱著她，首到確認孩子徹底睡熟，才輕輕將她放平，替她蓋好被子。她坐在床邊，指尖輕輕拂過葉清沅的臉頰，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