僵持的片刻，葉清沅終究是耐不住心底的委屈，扁著嘴，眼淚又啪嗒啪嗒往下掉，小手揪著沈穆的衣襟，聲音細若蚊蚋，卻帶著一股執拗的委屈：“放開阿孃，三表哥，求求你放了阿孃。”
沈穆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，驟然收緊，疼得他指尖發麻。
他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哭紅的眼睛，那裡面滿是對雲瑤的依賴與信任，不似作偽。
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被押著的雲瑤，她依舊垂著頭，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緒，只是被架著的手臂，似乎微微繃緊了些。
為什麼她一句話也不說？
“帶走。”沈穆的聲音依舊沉冷，卻少了幾分方才的戾氣。
他收緊手臂，將兩個哭到脫力的孩子穩穩抱在懷裡，轉身率先邁步出了院門。玄色的衣袍掠過門檻時，帶起一陣微涼的風，吹得院角的落葉打了個旋。
隨從押著雲瑤緊隨其後，雲瑤轉頭朝後看了看院內，目光掠過滿臉錯愕的夫妻倆，終究什麼都沒說，便被推著走出了巷子。
馬蹄聲由近及遠，護衛們也有條不紊地撤了，只留下滿院狼藉的落葉，還有立在原地的李大河一家子。
李嬸子首到聽不到任何動靜，才癱軟著身子往門檻上坐，聲音發顫：“這，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？”
李大河皺著眉，重重嘆了口氣，伸手將妻子扶起來，目光望向巷口的方向，滿臉的茫然與後怕：“誰知道呢。”
李平從屋裡探出頭，看著空蕩蕩的院子，小臉上滿是擔憂。
“爹，娘，雲姨他們？”
兩人都無奈的搖了搖頭。
沈穆並未帶著人去縣衙或者是驛站，反而拐進了城郊一處僻靜的別院。
安置好孩子的間隙，他才驚覺一個被忽略的細節，自始至終，哭鬧掙扎的葉明謙，竟只發出過嗚咽與嘶吼，沒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。
半年前他剛從外地回家，姑母帶著孩子回門。兩個孩子圍在他身邊叫他表哥的樣子還記憶深刻。 他的心猛地一沉，明謙他是不是被人毒啞了？
“來人，去請大夫過來。”沈穆擔憂的看著孩子說道。
隨從領命下去。
沈穆放緩了語氣，試圖想從葉清沅的口中瞭解事情的真相。
“清沅，告訴表哥，明謙他是不是不能說話了？”
葉清沅聞言，扁著的嘴角又往下耷拉了幾分，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衣襟上，洇出深色的印記。她點了點頭，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：“是母親走的那天，好多穿黑色衣服的人衝過來，手裡都拿著明晃晃的刀。那些黑衣人要抓我們，弟弟嚇得哭出了聲，母親就把他死死護在懷裡，用後背去擋那些刀……”
葉清沅說到這裡，己經泣不成聲，斷斷續續的嗚咽裡，藏著西歲孩童無法承受的驚懼與傷痛：“孃親最後推了我們一把，讓我們快跑。”
一想到那天的事，葉清沅的肩膀抖得更厲害，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，怎麼擦都擦不完。
誰說小孩子的記憶淺？那天的血腥味，黑衣人手裡明晃晃的刀光，孃親趴在地上時看向他們的最後一眼，都像刻在她骨頭裡一樣，怎麼都忘不掉。
“孃親的血好燙！”她喃喃著，聲音小得像蚊子哼，“沾在我手上，洗了好多天，還是洗不掉。弟弟就是那時候被嚇傻的，他再也不肯說話了，連姐姐都不肯叫了。”
沈穆的心像是被巨石碾過，疼得發麻。他伸手將兩個孩子攬進懷裡，下巴抵著葉清沅的發頂，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：“不怕，都過去了。三表哥在，再也沒人能傷你們了。”
話音未落，院外傳來隨從的腳步聲，帶著幾分急促：“爺，大夫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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