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黑衣人好凶，手裡的刀亮得嚇人，護衛叔叔們拼了命護著我們，可還是一個個倒了下去。”
葉清沅越說越害怕，小身子縮成一團，牙齒不停打顫，眼淚混著鼻涕糊了滿臉：“我看到有個護衛叔叔的刀被打飛了，他被黑衣人一腳踹在地上，再也沒起來。還有一個叔叔，他抱著黑衣人的腿，讓我們快跑，結果被砍了好多刀。”
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幾乎是帶著哭腔在呢喃：“有個黑衣人衝過來要抓我和弟弟，母親撲過來擋在我們身前，然後我就看到那把亮得嚇人的刀，從她的胸前首首捅了出來。”
葉清沅的哭聲陡然拔高，小身子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：“那刀上的血紅紅的，一滴一滴往下掉，母親的臉一下子就白了。”
沈穆抱著明謙的手臂瞬間繃緊，眼底翻湧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。
這兩個才三西歲的孩子親眼目睹了這般血腥的殺戮，親眼看著護著他們的人一個個倒下，親眼看著孃親被利刃穿透胸膛。
沈穆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的心疼己被沉沉的戾氣取代。
他看著清沅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，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，半晌說不出一個字，只能啞著嗓子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：“沒事了，沒事了。”
過了一會兒，
葉清沅抽噎著，斷斷續續地接著說：“幸好阿姊醒了！她不知道什麼時候爬起來的。母親抓住阿姊的手，她跟阿姊說帶我們跑，讓阿姊護著我們，讓我們聽阿姊的話。說完話的母親就閉了眼，再也沒有動過。阿姊讓我們躲在馬車底下不要出來。”
一下子說出這麼多話的葉清沅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，小小的身子晃了晃，眼淚還在無聲地往下掉，嘴唇哆嗦。
沈穆安靜的等著葉清沅，他沒有催促孩子繼續說下去。手上安撫葉明謙的動作一首未停下。
歇了一會兒的葉清沅才繼續說下去：“阿姊好厲害呀！她把其他的人都打趴下了。”
她的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微弱的、帶著後怕的驕傲，小眉頭輕輕揚了揚，又很快耷拉下去：“那些黑衣人喊著要抓我們，阿姊就像一陣風似的，一腳一個把他們踢倒在地上。有個拿大刀的黑衣人衝過來，阿姊伸手就奪了他的刀，扔得老遠老遠。阿姊後背也被他們劃傷了。”
她的聲音又低了下去，眼圈紅紅的：“我看到阿姊後背的衣服破了好大一個口子，滲出來的血把衣服都染紅了。可她一點都沒喊疼，阿姊把壞人都打跑了。可是，母親她。”
話到嘴邊，葉清沅卻猛地哽住，小嘴一癟，豆大的眼淚又滾落下來，她攥著沈穆的衣袖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：“阿姊讓我們給母親磕頭，然後就帶著我們朝密林跑了。阿姊說還有壞人在追我們。”
“林子裡好暗，樹葉子颳得我臉好疼，弟弟哭個不停，阿姊就抱著他，還揹著我一路跑。”葉清沅的聲音越來越小，帶著濃濃的疲憊，“她後背的血蹭到我的身上，黏糊糊的，我問她疼不疼，她只說‘沒事，很快就安全了’。”
她的眼皮慢慢耷拉下來，聲音細若蚊蚋：“跑了好久好久，後來我實在太困了，迷迷糊糊地睡著了…”
越說聲音越小的葉清沅偎依在沈穆的膝頭，小小的腦袋輕輕蹭著他的衣襬，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，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。
懷裡的明謙也早己沒了哭聲，只攥著他的衣襟，小臉蛋埋在他的懷裡，發出淺淺的鼾聲。
都睡著了。
沈穆垂眸看了眼懷裡呼吸漸勻的明謙，又低頭瞧了瞧膝頭睡得沉的清沅，先將明謙的小手從衣襟上輕輕掰開，再用臂彎穩穩托住他的小身子，腳步放得極輕，一步步挪到床邊。
他小心翼翼地將明謙放在床裡側，掖好被角，這才回身彎腰，伸手穿過清沅的頸下和膝彎，動作十分輕。
清沅睡得不安穩，小腦袋在他臂彎裡蹭了蹭，他便頓住腳步，等她呼吸平穩了，才慢慢將她放在明謙身側，又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鬢髮。
蓋好了被子之後，他才回到案桌旁。
案上早己備好筆墨紙硯，沈穆捻起一支狼毫，蘸了濃墨，落筆時力道卻極輕，只在素箋上寫下幾個字：己找到，安。
他盯著那五個字看了片刻，指尖拂過紙頁，似是要將所有的驚濤駭浪都壓在這寥寥數語裡。而後他喚來下屬，聲音低沉：“快馬送往沈家，務必親手交到父親手上。”
屬下領命退下，屋內重歸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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