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穆端起桌上的茶盞，抿了一口冷掉的茶水，目光落在雲瑤身上，帶著幾分探究：“你倒是很會哄孩子。”
雲瑤垂眸，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袖上的褶皺，聲音淡淡：“他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“害怕？”沈穆放下茶盞，“葉家的孩子，不該是這副模樣。”
雲瑤抬眼看向他，眼底帶著幾分不解：“他們只是三西歲的孩子，經歷了那麼多害怕不是正常嗎？和是不是葉家的，有什麼關係？”
沈穆一怔，竟被她問得啞口無言。
片刻，沈穆才繼續開了口：“你是如何認識我姑母的？說實話。”
雲瑤定了定神，如何認識？
該怎麼說呢，說原主尋親，一路艱難，盤纏用盡，一不小心餓暈了，然後就這麼遇到了好心的葉三夫人。再然後葉三夫人發現她是葉家失散多年的嫡長女？
再然後她就帶著自己去葉家祖宅，等待親人的訊息？
這位沈大人會不會覺得一切怎麼偏偏就這麼巧合？
畢竟他對她有懷疑。
而她並不想牽扯進來，一看就知道葉家是個盤根錯節的世家大族，深宅大院裡的齷齪與紛爭，遠比逃亡路上的風霜更傷人。
原主當年為何會失散？真的是意外嗎？或許從一開始，就是族中權力傾軋的犧牲品，是被人刻意抹去的存在。
她不過是個借了原主身份活下去的陌生人，何必再捲入這趟渾水？
“葉夫人心善，是她救了我。”雲瑤的聲音平緩，像是在敘述一段與己無關的往事。“我原本是雙親因意外雙雙亡故，特意去投奔遠方親戚，可誰知路途遙遠，盤纏用盡。偏那幾日又逢連陰雨，淋了半夜的冷雨，又餓又病，走著走著便眼前發黑，栽倒在山腳下的官道旁。”
她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，那裡還留著幾分逃亡路上磨出的薄繭，聲音輕了些：“我以為自己要沒命了，迷迷糊糊間只覺得有人把我扶起來，遞了溫熱的米湯。等我醒過來便看到葉三夫人。”
沈穆仔細觀察著雲瑤的表情動作，目光如炬，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。他盯著她垂落的睫毛，看那纖長的弧度是否會因心虛而顫動。留意她摩挲衣袖的指尖，看那動作是否藏著刻意的掩飾，甚至捕捉她呼吸的頻率，想從中辨出幾分慌亂。
可雲瑤始終神色平靜，既無躲閃迴避，也無刻意討好。她垂眸時，眼底是對過往的淡然敘述，沒有多餘的情緒渲染。
“她詢問了我的名字，”雲瑤的聲音依舊平緩，像是在回憶一件無關緊要的瑣事，指尖無意識地劃過衣袖上磨舊的針腳，“或許是因為我生病的緣故，嗓音嘶啞得厲害，她聽錯了我說的話，把雲瑤聽成了清瑤。後來便一首叫我清瑤，我想著不過是個稱呼，便沒特意糾正。”
她抬眼時，眸中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，那笑意裡沒有半分刻意，倒像是對這份無心之失的坦然接納：“葉夫人說相逢即是緣分，剛好她也要去清河郡，順路。便一同前往。”
雲瑤的聲音依舊平穩，像是在複述一段尋常旅途。
而沈穆的目光落在她平靜的臉上，試圖從那抹淺淡的笑意裡找出一絲破綻。可她的眼神太過澄澈，提及“清瑤”這個名字時，眼底沒有絲毫心虛的閃爍，只有對葉三夫人善意的感念，以及對自身境遇的淡然。
“到了清河郡，葉夫人便帶著我去了一處宅院，說那是葉家祖宅。她說在清河郡有些人脈，能幫我慢慢尋訪親戚，讓我先安心住下，等有了訊息再做打算。”
雲瑤的聲音依舊平緩，像是在講述旁人的經歷，指尖輕輕劃過衣袖上的紋路，那動作自然得毫無刻意，“我本不想過多叨擾，可她盛情難卻，我便應了下來。我想著，等找到了親戚，便離開。過了幾天，葉夫人說她先前在清河寺許了願，如今諸事順遂，要去還願，還笑著邀請我一同前往，說沾沾香火氣，或許我的親戚也能早些找到。”
沈穆認真聽著，目光始終未從她身上移開，試圖從她的講述裡找出漏洞。
“那之後呢？”他追問。
雲瑤微微嘆氣，思緒裡化不開的沉重：“之後在去清河寺的路上馬車失控，我被甩飛了出去。等清醒過來的時候，就看到葉三夫人身中數刀，她掙扎著爬到我的身邊，把兩個孩子交到我的手中讓我護著孩子跑，有多遠跑多遠。當時還有幾位護衛在拼死抵抗…”
記憶裡，雲瑤醒來就和黑衣人交手了。可是，她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會有那麼高的身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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