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撿倆堂弟妹,同行一路喊我娘親》第111章 追問未了(1)

作者:在筆尖上跳舞·5小時前

沈穆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,沉悶的聲響打破膳廳的沉寂,目光如寒刃般鎖在雲瑤臉上:“你說葉夫人對你有救命之恩,護衛丫鬟為護你們而死,你轉頭便收羅他們身上的銀錢物品,這行徑,未免太過涼薄?”

這個問題尖銳得不留餘地,雲瑤的臉色瞬間褪去幾分血色,垂眸避開他的視線,聲音帶著幾分艱澀:“沈大人,我並非貪圖財物。當時我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,身無分文,身上的傷口還在流血。若沒有那些銀錢,我們連粗糧都買不到,更別提找大夫處理傷口。我這也只是為了活下去。”

“活下去?”沈穆冷笑一聲,追問的語速愈發急促,“葉家祖宅就在清河郡,姑母待你親厚,你若帶著孩子回去,自然有人照料你和孩子,為何偏偏要鑽進危機西伏的密林?”

雲瑤的眼底閃過一絲驚懼,像是被戳中了痛處:“回祖宅?我不敢!那些黑衣人敢光天化日之下截殺葉夫人,說不定就是衝著葉家來的,祖宅裡未必安全。我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,帶著兩個失去母親的孩子回去,誰會信我?說不定還會被當成兇手同黨!葉夫人臨終前只讓我帶著孩子跑,從未讓我回葉家,我豈能拿孩子們的性命冒險?”

“不敢回祖宅,總該敢報官吧?”沈穆的眉頭皺得更緊,語氣裡的質疑毫不掩飾,“官府總不至於坐視兇案不理,你帶著孩子去報官,既能尋求庇護,也能讓兇手早日伏法,為何偏偏選擇東躲西藏?”

雲瑤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與無奈,淚水又一次湧上眼眶:“報官?我若是報官,恐怕不等兇手伏法,我和孩子們就先成了刀下亡魂。”

“什麼意思?”

沈穆聽雲瑤這語氣總有些不安。

“我不是沒想過報官!可我剛走到縣衙門外不遠處的巷子口,就看到了讓我渾身發冷的一幕。”雲瑤的聲音陡然壓低,像是怕被人聽見一般,眼底滿是後怕,“有個穿著黑衣的人,身形和追殺我們的黑衣人極為相似,臉上還帶著一道刀疤。我記得清清楚楚,他就是最後朝著我和孩子們走來的兩人之一!他正和一個穿官差服飾的人勾肩搭背,說說笑笑地走進旁邊的酒肆,那官差還拍著他的肩膀,說著‘放心,這事包在我身上’。”

沈穆的瞳孔驟然收縮,指尖叩桌的動作猛地頓住,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銳利:“你確定沒看錯?”

“我怎會看錯!那刀疤從眉骨斜劃到顴骨,像一道醜陋的蜈蚣,我躲在馬車底下時,他舉刀的瞬間,那道疤在陽光下亮得刺眼,這輩子都忘不了!我當時嚇得渾身冰涼,腳像灌了鉛似的挪不動步,只敢死死捂住嘴,生怕發出一點聲響被他們察覺。”雲瑤的聲音陡然降低,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,“他們進酒肆前,那刀疤臉還朝縣衙的方向瞥了一眼,眼神陰惻惻的,像是在確認什麼。”

她垂眸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,聲音裡滿是絕望:“沈大人,連官府都和他們串通一氣,我還能去何處求助?我只能帶孩子遠離。”

沈穆沉默著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原以為姑母的死是敵國針對暗殺,沒想到是牽扯到了朝堂勢力。

沈穆盯著她的眼睛,不放過她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變化,最後一個問題如重錘般落下:“既然一路東躲西藏,為何偏偏要帶著孩子來青溪縣?”

雲瑤的臉色愈發慘白,淚水順著臉頰無聲滑落,聲音裡滿是走投無路的窘迫:“沈大人,我何嘗不想找個安穩地方落腳?可我們三個,連踏入州郡縣城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
她抬手抹了把眼淚,指尖的顫抖洩露了心底的無助:“我的戶籍路引存放在祖宅,兩個孩子身上半點能證明身份的東西都沒有。沒有路引文書,哪個城門官會放我們進去?稍有不慎,還會被當成流民抓起來,到時候我們更是叫天不應叫地不靈。”

“而且我對葉家的事一無所知。”雲瑤垂眸看著自己佈滿薄繭的手,聲音低得像蚊蚋,“葉夫人從未跟我細說過家族宗親的下落,我只知道她是京城來的,卻連具體府邸在哪都不清楚。想帶孩子們找親人,可放眼天下,我連個打聽的門路都沒有。那些日子,我們只能在城外的破廟、村落間輾轉,不敢靠近任何有官府值守的地方。”

她吸了吸鼻子,語氣裡帶著難以言喻的辛酸:“更重要的是,我沒有錢。從葉夫人和護衛丫鬟身上收的那些碎銀,大半都用來買藥、買吃食了。一路逃下來,銀錢早就所剩無幾。當時幸好遇到了李大河一家子,他們說青溪縣能落戶。為了戶籍路引,我便帶著孩子和他們一起來青溪縣了。”

沈穆看著眼前講得真切的人,一時之間也分辨不出來真假。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叩著桌案,眸色沉沉,目光落在雲瑤那雙佈滿薄繭的手上,又緩緩移到她泛紅的眼角,心底的疑雲像是被風吹動的迷霧,散了又聚。

如果事實都如同雲瑤所說,那雲瑤真的是孩子們的大恩人。

可是,葉家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力量,追查了一個月,從清河郡到周邊三州,尋遍了所有破廟、村落、商道,卻連孩子們一絲半毫的蹤跡都未曾摸到。

那些黑衣人既能精準截殺姑母,後續必然會對兩個孩子窮追不捨,雲瑤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,帶著兩個稚童,卻能在層層搜捕與追殺中,把蹤跡隱藏得如此乾淨。她的這份縝密與冷靜,絕非一個普通的逃難女子能夠擁有。

沈穆的指尖緩緩停下叩擊的動作,眸中的寒芒淡了幾分,卻依舊帶著審視。他沉默片刻,聲音裡的銳利少了些許,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複雜:“若你所言非虛,姑母在九泉之下,定會感念你護佑她的孩兒。”

雲瑤聞言,身子微微一顫,眼底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滾落,她卻沒有去擦,只是垂眸看著地面,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喑啞:“我從不敢奢求感念。葉夫人於我有救命之恩,護著她的孩子,是我唯一能做的事。”

膳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規整的腳步聲,緊接著,他的親信躬身推門而入。

來人神色凝重,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,顯然是一路急奔而來。他目光掠過屋內的雲瑤,並未多言,只是對著沈穆微微頷首,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。

沈穆方才眸中那絲鬆動的暖意迅速褪去,重新覆上一層沉凝。他沒有再多看雲瑤一眼,起身時衣袍帶起一陣微涼的風,徑首朝著門外走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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