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好她！”沈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，隨後便是腳步聲與下屬的應答聲漸漸遠去。
膳廳內，燭火依舊搖曳，雲瑤緩緩抬起頭，方才眼底的淚痕未乾，那股楚楚可憐的柔弱卻己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她斂下所有外露的情緒，眉頭輕輕蹙起，眸中閃過一絲極快的思忖，隨即又歸於平靜，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沉寂。
她抬手，指尖輕輕撫過眼角殘留的淚痕，動作緩慢而輕柔，卻帶著一種近乎漠然的冷靜。方才在沈穆面前的慌亂、無助、愧疚，彷彿都只是一層薄薄的偽裝，此刻被悄然卸下，露出的是與普通逃難女子截然不同的沉穩。
她走到窗邊，目光透過窗欞望向沈穆離去的方向。那裡的燈火己被夜色吞沒，只剩一片沉沉的暗。
“葉家，沈家……”她低聲呢喃，語氣裡聽不出情緒。
窗外的風捲著夜色，吹得窗欞輕輕作響，像是有人在暗處窺探。雲瑤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，隱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。
不知道接下來等待她的是什麼。
“阿孃。”葉清沅的聲音打斷了雲瑤的沉思，軟糯得像一團棉花，帶著剛洗完澡的水汽與依賴。
雲瑤猛地回神，轉身時，周身的冷寂己盡數斂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表情。門口處，葉清沅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小襖，頭髮用一根紅繩簡單束起，髮梢還沾著細碎的水珠，正踮著腳尖往膳廳里望。
“以後叫回阿姊便好。”
雲瑤糾正道，畢竟當時讓孩子叫她阿孃也不過權宜之計。
現在，他們有親人在身旁護著。這個沈姓的欽差大人，看起來也是個了不得的人物。再用“阿孃”相稱，不僅不合規矩，更可能引來他人更深的猜忌。
“你不要我們了嗎？”葉清沅愣了愣，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茫然，小嘴巴微微下扁。
“你們表哥他會帶你們回京城，回到真正的親人身邊。”
“你呢，你也一起回去嗎？”葉清沅的目光有期盼。
雲瑤卻是搖了搖頭，她並不想牽扯進去。
“為什麼不跟我們一起回去？”葉清沅失望的聲音低了下去，圓溜溜的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，像含著兩顆晶瑩的露珠，輕輕一眨眼，便順著稚嫩的臉頰滾落下來。“我家有很多很多好吃的，也有好多好多好看的衣服穿。”
雲瑤看著她臉上不斷滾落的淚水，心裡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無措。
“阿清乖。”雲瑤蹲下身，聲音放得柔緩，指尖輕輕拭去她臉頰的淚痕，觸感溫熱又濡溼，讓她那點莫名的無措又重了幾分。
她向來不擅應對這樣純粹的哭鬧。
該如何跟孩子說明？
葉清沅的淚水還在往下掉，砸在她的手背上，滾燙的溫度順著皮膚蔓延到心底，讓她那點糾結又添了幾分無措。
“阿清，你聽阿姊說。”雲瑤深吸一口氣，目光溫柔地落在孩子滿是淚痕的小臉上，聲音柔得像夜色裡的月光，“阿姊也有自己的家呀。”
葉清沅的哭聲猛地一頓，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茫然，淚水還掛在睫毛上，像沾了露珠的小蝴蝶：“阿姊……也有家？”
“嗯。”雲瑤重重地點頭，指尖輕輕梳理著她髮梢的水珠，“阿姊的家在很遠的地方，那裡有阿姊牽掛的人，也有等著阿姊回去處理的事。之前是因為遇到了你們，阿姊放心不下，才一路陪著你們。現在你們有表哥護著，能回自己的家了，阿姊也該回我自己的家了。”
她刻意說得輕描淡寫！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嚮往，可心底卻像被冰水浸過，涼得發疼。
現在的她哪還有家呀！
無論是現世還是現在身處的這個朝代，她的家都早就沒了，最親的人都不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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