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謝大人是青溪縣父母官，心繫百姓本是分內之事。”沈穆語氣平和，“不瞞大人，雲草母子與在下有些淵源。”
謝子洲聞言，心頭猛地一跳。
淵源？沈穆出身世家，他口中的淵源，絕不可能是尋常的鄉鄰舊識。
他想起世子爺臨行前的叮囑，現在看來這雲草母子身份倒是不簡單。他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，垂眸躬身，語氣愈發恭謹：“原來如此，是下官唐突了。既與公子有淵源，那雲娘子母子的安危，自然有公子照拂，下官便不再多言。”
沈穆看著他識趣的模樣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，眸色深了深：“謝大人是個聰明人。此事不必聲張，對外只說雲娘子暫住別院即可。”
“下官省得。”謝子洲應聲。
“那兩個孩子年紀尚幼，性子也怯生，經不起驚擾。大人既己知曉其中關竅，還望約束手下，莫要讓無關人等窺探別院動靜。”
眼下最要緊的，便是護好這兩個孩子，謹防別有用心之人循跡而來。
“是。”謝子洲頷首。
“如若無事，大人便回吧。”沈穆指尖輕輕一抬，語氣疏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，“夜深露重，大人奔波一日，也該早些歇息。”
謝子洲再無半分遲疑，躬身行了一禮：“下官告退，公子也早些安歇。”說罷，他輕手輕腳地轉身，腳步落在青石板上，只發出極輕的聲響，生怕驚擾了屋內的沉靜。
待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，沈穆指尖敲擊桌面的動作才緩緩停下。他起身走到窗邊，望著天邊沉沉的夜色，簷角的燈籠在風裡搖曳，光影明明滅滅，映得他的側臉愈發冷硬。
“來人。”他低喝一聲，聲音裡聽不出情緒。
站在門外的人聞聲進來，躬身垂首，氣息沉穩：“屬下在。”
沈穆目光未離窗外沉沉夜色，語氣冷冽如霜：“即刻加派三倍人手，明暗兩道都要佈防。明處守住院門、院牆，不許任何閒雜人等靠近，暗處潛伏在孩童臥房周圍，連屋頂、牆角都要盯緊，便是一隻飛鳥掠過，也要查清楚來歷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窗欞上輕輕劃過，留下一道淺淺的印痕，語氣愈發凝重：“孩子們的飲食起居要格外上心，食材需專人採買、反覆查驗，飲水必須煮沸三次以上。照看孩子的僕婦，需是嘴嚴心細，不許與外人私下接觸，更不許洩露半句關於孩子的言語。”
“另外，”沈穆轉過身，墨色眸子銳利如鷹隼，首首看向屬下，“傳令下去，即日起，別院實行封閉式守衛。除了指定的僕役和護衛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。若有可疑之人試圖靠近，無需警告，首接拿下；若敢反抗，格殺勿論。”
他抬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，指節泛白：“告訴所有守衛，那兩個孩子是重中之重，便是拼了性命，也要護他們周全。若出半點差池，休怪我按沈家規矩處置。”
屬下心頭一震，躬身領命的動作愈發恭敬：“屬下遵命！即刻便去調派人手，按公子吩咐佈防，絕不讓任何危險靠近別院半步！”
沈穆眸色沉沉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。
必須儘快將孩子送回去，可是如今他壓糧官身份還在，任務還沒有完成，是萬萬不能擅離職守的。
看來得加快賑災進度，儘早了結壓糧官的差事，才能毫無顧忌地護送孩子回去。
“還有，你即刻返回糧隊，傳我將令。”沈穆忽然開口，聲音冷冽如霜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斷，“明日起，糧倉改為晝夜輪班放糧，取消每日發放限額，只要是登記在冊的災民，一律足額撥付口糧與過冬寒衣。讓謝縣令調派全縣衙役維持秩序，劃分發放區域，避免擁擠踩踏。”
“告知糧隊賬房，每一筆發放都要登記造冊，簽字畫押，做到賬實相符，但不必過分拘泥細節，眼下首要之事是儘快放完糧，而非苛責流程。另外，對外宣稱‘朝廷體恤災民，特批加急賑災，沈某身為壓糧官，當以民生為重’，既顯朝廷仁德，也為加快進度找足藉口。”
下屬領命躬身退去，腳步聲在寂靜的庭院中漸行漸遠，最終消融在夜色裡。沈穆抬手揉了揉眉心，眸中殘留的冷冽漸漸褪去幾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察覺的柔和。連日來的佈局與籌謀耗盡了心神，如今兩個孩子安好，才能讓他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。
他熄滅案上燭火，只留一盞廊燈引路，身影如墨般融入夜色。剛繞過迴廊，便聽見前方屋內傳來輕柔的哄勸聲：“阿清阿澤，跟嬤嬤去歇息吧。”
沈穆腳步放得極輕，簷角燈籠的光影落在青石板上，映出他放緩的身影。屋內的聲響清晰傳來，帶著孩子特有的軟糯聲音：“不要，我們要跟阿姊在一起。”
沈穆指尖頓在廊柱上，藉著燈籠的微光，隱約看見窗紙上映出三個依偎的身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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